一群装备简陋、衣衫褴褛的游击队员,明明知道冲上来就是死,却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他们像是疯了一样,用血肉之躯往枪口上撞,只为了给他们的连长报仇,只为了给那些死去的老百姓报仇。
这种不怕死的劲头,让这些自诩为“皇军精锐”的士兵们,从心底里冒出了一股寒意。
关谷次郎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握着军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打扫战场。”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统计伤亡。”
“嗨!”
旁边的曹长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了。
日军士兵们立刻开始行动,在尸堆里翻找着,检查着每一个人是否还有气,同时清点着己方的伤亡数字。
十五分钟后。
一名士兵脸色难看地跑了过来,站在关谷次郎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报、报告关谷长官!”
“我方……我方死亡三百二十人,重伤九十八人,轻伤一百二十一人!”
“歼灭敌人……”
“八嘎呀路!!”
话还没说完,关谷次郎就气得破口大骂了一声。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该死的支那人!居然杀了我这么多人!真该死!”
他愤怒无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按照他的计划,前后夹击,又是埋伏又是突袭,最多伤亡一百人,就能够彻底拿下长坪镇,杀光所有的游击队和老百姓。
可此刻呢?
光是他这一路的骑兵中队,就死伤了五百多人!
加上正面冈田本村那边的伤亡,整个联队的损失只会更大。
就为了这么一个破镇子,就为了这么一群装备破烂的游击队?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尸体,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目光扫过战场边缘,他看到了几个还活着的人,几个被活捉的老百姓,还有几名重伤被俘的游击队员。他们被日军士兵按在地上,浑身是血,却还在挣扎着,咒骂着。
关谷次郎的眼里迸发出滔天杀意。
他抬起手,指着那些活着的人,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该死的支那人。”
“把他们绑起来,全部烧死。”
“还有整个长坪镇……”
他的目光转向镇子的方向,那里还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
“一把火,给我烧光。”
“鸡犬不留。”
“嗨!”
士兵立刻应命,转身去执行。
很快,那些活着的老百姓和游击队员就被拖到了一起,被粗麻绳捆在了树干上。
“****小鬼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不得好死!”
“鬼子!你们会遭报应的!”
“杀了我!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咒骂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有人吐着带血的唾沫,有人死死地瞪着日军士兵,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刻骨的仇恨。
日军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在周围堆起了干草和木柴,然后点燃了火把。
“呼……”
火苗窜了起来,迅速蔓延开来。
惨叫声、咒骂声,很快就被熊熊的火焰吞噬了。
而在镇子那边,日军士兵们也开始挨家挨户地点火。
土坯房、茅草屋、粮仓、牲口棚……一处接着一处被点燃。
半个小时后。
整个长坪镇,都被火焰包裹了。
烈焰升腾,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火海翻涌,吞噬着房屋,吞噬着街道,吞噬着那些来不及撤走的尸体,也吞噬着这座存在了几百年的小镇。
浓烟滚滚,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关谷次郎站在后山的山坡上,看着下方那片燃烧的火海,听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风吹起他的军装衣角,刀疤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
长坪镇,没了。
但他心里,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快意。
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
夜色如墨,染透了整个天际。
唐丰率领着两百多名警察,跟随着中村正雄率领的两千多头小鬼子士兵,在黑暗中沿着小路前进。
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路,碎石和树根交错着,稍不留神就会绊倒。所有人都保持着静默,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压抑到了最低。
队伍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山林间蜿蜒前行。
唐丰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地形。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除了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安静得有些可怕。
徐文博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局长,前面再走两里地,就抵达谢家寨了。我曾经来过这边。”
“嗯。”唐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前方黑暗中的山路。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转动着。
对于谢家寨,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谢家寨的抗日志士们早就得到自己的传信撤退了,注定小鬼子的偷袭和空军轰炸,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但唐丰现在最担心的,是冈村宁次率领的114步兵联队。那支联队才是真正的主力,战斗力强悍,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
虽然自己已经提前给戴老板传递了情报,但他还是担心出现意外。毕竟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停止前进!”
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走在前面的小鬼子士兵们立刻停住了脚步,一个个站在原地,端着步枪,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唐丰率领着警察队伍跟在后面,也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树林,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地带。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峰,月光照在山壁上,映出嶙峋的岩石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