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我叫黎簇。”
黎簇。
沈岁安看着旁边男生发白的脸。
七分病态,三分防备。
这名字一出来,时间线就彻底对上了。
沙海的局,刚开盘。
“沈岁安。”他报了名字。
黎簇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本没拆封的教材。
封着塑料膜。
他手指抠了两下,没撕开。
人有些烦躁,手指用力过猛,指甲在封膜上划出刺啦的声音。
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汗。
沈岁安抽了一张纸巾,推过去。
黎簇手抖了一下,教材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了。”他声音发干。
抓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沈岁安没接话,把视线转回讲台。
老教授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沈岁安把手伸进桌斗,摸出一支钢笔。
英雄牌的。
金属笔管泛着冷光,有些压手。
他想试试刚才获得的龙象之力。
到底有多大。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笔身中段。
没怎么用力。
只感觉像捏住了一块刚出炉的发面馒头。
“喀”的一声轻响。
金属笔管直接瘪了下去。
紧接着表面崩开几道裂纹,金属碎片扎进了肉里,却连皮都没破。
墨水漏了出来,染黑了他的食指。
沈岁安手僵了一下。
失算了。
力道还是没控制好。
他赶紧抽回手,把那团废铁一样的钢笔塞进裤兜。
抓起两张纸巾擦手。
指腹上沾着蓝黑色的墨水,怎么擦都有一股铁锈味。
黎簇侧头看他。
“你手怎么了?”
“笔漏水。”沈岁安把纸巾揉成团。
黎簇没多想,又靠回椅背上。
他总是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后背,像是有虫子在咬。
衣服底下的肌肉一直在小幅度抽搐。
沈岁安知道那里有什么。
一张七指的图。
刚刻上去没多久,应该还在发炎。
这倒霉蛋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逃命,根本不会在意同桌捏碎了一支笔。
阶梯教室外。
香樟树的阴影把正午的阳光切成碎片。
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套牌面包车。
车窗降下一半,飘出浓重的烟味。
吴邪坐在副驾驶上。
他穿着一件灰夹克,袖子卷到手肘。
小臂上同样横七竖八全是刀疤,皮肉外翻。
一只苍蝇绕着伤口飞。
吴邪没管。
他举着高倍望远镜,镜头对准三楼阶梯教室的窗户。
焦点锁在黎簇身上。
镜片里的黎簇坐立不安,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吴邪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老板,天太热了。”驾驶座上的王盟扯了扯领口。
衬衫贴在肚子上,全是汗。
“再等这小子跑了,汪家人就该闻着味过来了。”
吴邪没理他。
烟灰掉在裤腿上,烫了一个洞。
“急什么。”吴邪声音很哑。
像砂纸在墙上蹭。
他转动望远镜的旋钮。
镜头平移。
视野里出现了黎簇旁边的男生。
穿着黑卫衣,正低头擦手。
侧脸很年轻,带着点大学生的清澈。
吴邪盯了半分钟。
男生的动作自然,肌肉松弛,没有受过训练的痕迹。
王盟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过去。
“老板,你看他干嘛?咱们的目标是黎簇。”
吴邪放下望远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指甲在结痂的伤口上掐了一下。
黄水混着血丝冒出来。
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旁边那个是谁?”吴邪问。
王盟翻开腿上的平板电脑,划了几下。
进入学校的内网。
“沈岁安,本地人,刚考上的新生,父母在外地做小生意。”
王盟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档案干净得像张白纸,连个交通违章记录都没有。”
吴邪靠在椅背上。
车厢里只有空调压缩机轰隆隆的噪音。
他需要汪家相信这是一支临时拼凑的菜鸟科考队。
光有一个黎簇,太刻意。
汪家那群疯子多疑得很,一个全是伙计的队伍夹带一个高中生,怎么看都是个陷阱。
如果有另一个毫无背景的大学生陪着,诱饵的腥味才会更自然。
普通,无辜,好掌控。
这是吴邪给沈岁安贴的标签。
“把他一起带上。”吴邪把烟头按在车门内侧的烟灰缸里。
滋啦一声。
火星灭了。
王盟愣了一下。
手悬在方向盘上。
“老板,这普通学生卷进去,九死一生啊,咱们是不是有点……”
他没说完。
“有点什么?”吴邪打断他。
车厢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去。
王盟打了个寒颤。
吴邪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袋很重,胡茬拉碴,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黑水。
十年了。
这十年他活得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为了盘死汪家,死几个人算什么。”
吴邪收回视线。
王盟闭嘴了。
他把空调风力调到最大,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发白。
吴邪重新举起望远镜。
“去安排人,下午放学动手,别留尾巴。”
下课铃响了。
尖锐的电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几百个学生像沙丁鱼一样涌出教室。
走廊里全是说笑声和脚步声。
黎簇抓起包,走得很快。
他走在走廊边缘,刻意避开人群。
怕人挤着他的后背。
冷汗把里面的t恤都泡透了。
沈岁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不着急。
龙象镇狱劲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那种饥饿感开始上涌。
新陈代谢变快了。
走到校门口。
热浪扑面而来,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
空气吸进肺里都是烫的。
黎簇站在马路牙子上,左右张望。
像一只受惊的耗子。
他现在不敢回家,家里有个会发酒疯的爹。
也不敢联系朋友。
每一辆路过的黑色汽车都让他神经紧绷。
沈岁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吃面去吗?”沈岁安问。
黎簇转头,神色戒备。
“不去。”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找个地下室,或者网吧包厢。
“后街有家牛肉面,走小路五分钟。”沈岁安指了指西边的巷子。
黎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
胃酸在肚子里翻腾,烧得难受。
“走吧。”黎簇妥协了。
他确实需要补充体力。
而且和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同桌走在一起,能让他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
至少有个活人陪着。
沈岁安走在前面带路。
他脚步放得很轻。
体内的气血像温水一样在血管里流动。
听觉和嗅觉被放大了数倍。
他听到了。
从他们出校门开始,就有两串脚步声黏在身后。
不远不近,保持着十五米的距离。
呼吸频率很稳,脚步没有多余的摩擦声。
是练家子。
吴邪的人动作真快。
沈岁安把手插进裤兜,摸了摸那团金属粉末。
粉末划过指尖。
他没回头,继续往巷子里走。
两人拐进西边的巷子。
老城区的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红砖墙。
头顶拉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
几件滴水的外套挂在电线上,挡住了阳光。
巷子里有些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垃圾酸臭味。
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绿色的污水。
黎簇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
他背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的饭点,这条巷子里应该全是抄近路的学生。
今天却连只野猫都没有。
黎簇呼吸急促起来。
他吞了一口唾沫。
“哥们。”黎簇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咱们换条路吧。”
他想转身原路返回。
沈岁安没回头。
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巷子的另一头,三道黑影从拐角处走出来。
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
粗壮的肌肉块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是黑色的精钢甩棍。
棍尖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火星子在昏暗中跳动。
中间那个人手里还拿着黑色的高压电击器。
按动开关。
幽蓝色的电弧在空气里炸开。
噼啪作响。
黎簇后退一步。
后背撞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伤口磕在墙面,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猛地回头。
来时的路上,也站着两个同样的黑衣大汉。
甩棍已经抽了出来。
路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