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冰凉的金属刀面贴上黎簇的脸颊。
轻轻拍了两下。
黎簇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裤裆上。
他死死盯着那把离自己眼球只有两公分的黑金短刀,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吴邪站在他面前。
军靴踩在满地生锈的螺丝帽上,停住了。
“认识这玩意儿吗?”吴邪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感。
黎簇疯狂摇头。
后脑勺蹭着生锈的铁椅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哥……大爷,我不认识。”黎簇带了哭腔,牙齿上下打架。
“我就是一个高中生,我逃课,我打架,但我真没钱。”
他试图往后躲,但被粗麻绳勒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分毫。
“我爸是个酒鬼,但他能借到钱。你们要多少?十万够不够?”
吴邪没接话。
匕首顺着黎簇的脸颊往下滑。
刀锋停在黎簇的锁骨处,轻轻一挑。
划破了那件早就汗湿的t恤领口。
露出下面包扎得乱七八糟的纱布,透着渗出来的黄水。
“钱我不要。”吴邪用刀尖挑着那块带血的纱布,“我要你背上的这幅图。”
黎簇的脸色瞬间惨白。
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血。
他想起了那个把他绑在废弃工地上,用刀子在他背上一笔一划刻图的疯子。
那种生不如死的疼,又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你……你们是一伙的?”黎簇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吴邪把匕首收回来。
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现在,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吴邪看着他,“去把这幅图上的东西找出来。去的话,可能活。不去,现在就死。”
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黎簇绷不住了。
他像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开始疯狂地在铁椅子上扭动挣扎。
精钢手铐在手腕上剧烈摩擦。
皮肉破了。
鲜血顺着手铐的金属链子往下滴。
“放开我!我不去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黎簇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铁椅子被他摇得在水泥地上哐哐作响。
震起一圈呛人的灰尘。
吴邪退后半步,避开黎簇甩出来的鼻涕。
他看着黎簇这副崩溃的惨状,心里那一丝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这就是他要的反应。
恐惧,绝望,失去理智。
只有这样,汪家藏在暗处的眼线才会相信,这真的是一个被无辜卷进来的倒霉蛋。
一个完美的鱼饵。
吴邪转过头。
视线越过还在干嚎的黎簇,落在一旁的沈岁安身上。
他走到沈岁安面前。
白炽灯的光被吴邪的身体挡住。
阴影盖在沈岁安的脸上。
吴邪上下打量着这个大学生。
按照他的经验,这时候沈岁安应该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要么像黎簇一样痛哭流涕求饶,要么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只是个没见过血的学生。
半小时前在巷子里被人一棍子砸晕,现在醒过来发现被锁在废弃仓库,理智早该崩溃了。
吴邪把匕首换到左手。
刀尖向下,抵在沈岁安铁椅子的扶手上。
“沈岁安是吧。”吴邪念出了他的名字。
沈岁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脸上没有吴邪预料中的恐慌,连眼角肌肉的颤动都没有。
吴邪皱了下眉。
觉得这小子可能是吓傻了。
“对不住了。”吴邪声音冷淡,“你跟错了人,走错了路。接下来的行程,你得跟我们一起走一趟。”
他等待着沈岁安的崩溃。
哪怕是带着哭腔质问一句“为什么”。
沈岁安动了。
他先是脖子往左偏了一下。
颈椎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然后又往右偏了一下。
“你们这椅子,”沈岁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稳,“这靠背的角度完全反人类,硌得我肩胛骨疼。”
他甚至还挪了一下屁股,试图找一个舒服点的坐姿。
吴邪愣住了。
手里的匕首停在扶手上,忘了收回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被绑架、随时可能被灭口的人,现在抱怨铁椅子不符合人体工学?
这反应偏得太离谱。
吴邪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把匕首插进旁边的木箱子里。
刀身没入大半。
“小子。”吴邪压低声音,凑近沈岁安的脸,“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他身上那股常年下墓沾染的死人味,混着烟草味,直冲沈岁安的面门。
“别说你一个大学生,就是道上的老手,今天落在我手里,也得脱层皮。”
沈岁安看着吴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没被吓到。
反而觉得吴邪现在这副强撑着狠辣的样子,有点惨。
十年布局,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神经病。
但沈岁安不打算按他的套路走。
“你的事,我管不着。”沈岁安动了动手腕。
精钢手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但我赶时间回去上课。所以,这局我不陪你玩了。”
吴邪被气笑了。
他退开两步,抱着胳膊看着沈岁安。
“回学校?你先从这把椅子上下来再说。”
吴邪指了指那副手铐。
“这是警用级别的防暴手铐。没有钥匙,大象也挣不开。你再乱动,大动脉就保不住了。”
沈岁安低下头。
看了一眼紧紧咬着自己手腕的银色金属环。
齿轮卡在最深处。
确实很结实。
刚才黎簇挣扎了半天,也只在上面留下了一层血迹,金属本身纹丝不动。
沈岁安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突然通了电,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不装了。
体内的龙象镇狱劲顺着筋脉,轰然灌入双臂。
他没有挣扎。
只是把原本平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慢慢往两边拉开。
小臂上的黑色卫衣布料瞬间绷紧。
布料下面像是塞进了几条钢缆。
吴邪本来还在冷笑。
但他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岁安的手腕没有流血。
而且,安静的仓库里,突然响起了一种刺耳的声音。
“吱——”
那是金属承受着超越极限的拉力,即将发生形变前发出的悲鸣。
吴邪一把拔出木箱上的匕首,死死盯着沈岁安的双手。
旁边的黎簇也忘了哭喊。
张着干裂的嘴,呆滞地看着同桌。
沈岁安的手臂继续向两侧发力。
速度不快。
但那种摧枯拉朽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咔。”
手铐中间连接的那截精钢短链,崩断了一个扣。
吴邪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握不住刀柄。
沈岁安没有停。
他嫌慢,直接双手握拳,手腕猛地向外一翻。
龙象气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嘎嘣!”
一声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
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放了个二踢脚。
手铐左侧的锁芯直接被恐怖的力量挤压爆裂。
碎裂的金属弹簧和锁舌像子弹一样崩射出去,砸在远处的卷帘门上,砸出一个凹坑。
紧接着。
那厚达一公分的精钢铐环,硬生生被拉扯成了两截废铁。
绑在身上的粗麻绳,也在他胸肌扩张的瞬间,寸寸断裂。
像是一把烂稻草,散落在铁椅子周围。
沈岁安站了起来。
他随手拍掉卫衣上的麻绳碎屑。
右手上还挂着那半截被扯断的手铐。
他抬起左手,捏住那半截精钢环。
就像掰饼干一样。
大拇指往下轻轻一压。
剩下的那半截手铐也断成了两段,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当啷。”
“叮。”
崩碎的金属残骸砸在水泥地上。
跳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顺着倾斜的地面,一直滚到了吴邪的军靴旁边。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头顶白炽灯电流的滋滋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吴邪站在原地。
手里的黑金匕首,僵在半空。
指节泛白,保持着握刀的防备姿势,却再也没往前送出半寸。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边那堆扭曲成废铁的钢块。
那是实心精钢。
需要用工业切割机才能切开的金属。
吴邪的视线慢慢上移。
一点点挪到沈岁安的手腕上。
他试图找到鲜血淋漓的勒痕,或者被金属割破的静脉。
没有。
沈岁安的手腕光洁平整,连一道红印子都没留下来。
吴邪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脑子里的齿轮在这个瞬间彻底卡死,轰然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