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
弥漫着那种死蛇被生生烤焦的恶臭。
味道比刚才更加浓郁，像是在猪圈里点了一把火，熏得人眼泪直流。
沈岁安站在石板上，脚下的温度高得吓人。
原本积在青石板缝隙里的死水。
在一瞬间。
开始剧烈地沸腾。
“咕嘟，咕嘟。”
大片大片的水泡从石缝里冒出来。
接着。
化作了一股股浓烈的白色水蒸气。
水蒸气顺着沈岁安的小腿往上飘散。
水汽袅袅。
白色的水雾将他的下半身完全笼罩在里面。
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在白烟中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轮廓。
肌肉线条在雾气里流动。
像是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赤红色神明。
远处的吴邪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
空气里的温度太高了，吸进肺里，像是在吞咽一根烧红的铁丝。
他不得不把湿透了的夹克袖子捂在嘴上。
透过袖子吸一点凉气。
那些从水槽里涌出来的黑毛蛇，原本正准备发动第二次冲锋。
但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热浪。
它们那些原始的冷血动物神经，彻底卡死了。
前进，会被瞬间烤焦。
后退，后面的蛇群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挤。
成千上万条黑毛蛇在沈岁安身前三米的位置，死死地挤成了一团。
堆成了一道一米多高的黑色蛇墙。
蛇身互相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沈岁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堵黑色的蛇墙。
他把扛在肩上的重剑换到了左手。
两手空空。
面无表情地，迈开了脚步。
他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直接走进了那堵由几千条毒蛇堆成的黑色蛇墙里。
他根本不需要动手。
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抬起来。
随着他的移动。
体表外放的那层龙象真气，化作了一个半径三米的无形温度场。
这股力场，温度高达百度。
像是一个活动的、看不见的钢水炉。
凡是进入沈岁安身前三米范围内的黑毛蛇。
它们身体里的水分。
在接触到热流的千分之一秒内。
直接被瞬间蒸发。
“啪嗒。”
“啪嗒。”
密集的碎裂声在石室里响成了一片。
像是在油锅里扔进了一大把生芝麻。
那是毒蛇身上的鳞片因为受热急剧脱水，发生爆裂的声音。
黑毛蛇眼眶里的水分瞬间变成了蒸汽，把眼球生生顶爆，冒出两道白烟。
接着。
是皮肉。
是骨骼。
水分流失。
原本黏糊糊、长满黑毛的毒蛇。
在眨眼之间。
缩水了一大半。
它们那原本饱满的蛇身，在瞬间干瘪下去，露出了里面一节节白色的脊椎骨轮廓。
黑色的毛发烧成了灰烬，附着在干枯的蛇皮上。
活生生的毒蛇。
直接变成了硬邦邦、没有一丝水分的黑色蛇干。
“卡擦。”
“卡擦。”
几百条蛇干承受不住自己的重力，掉在地上，瞬间摔成了几截。
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灰白色的骨质和碳化了的黑色木质化组织。
像是一根根被火烧焦的干枯树枝。
沈岁安没有停。
他提着重剑，在这间宽阔的地下石室里，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走过的地方。
地上的积水在瞬间干涸，露出了惨白的石板地面。
石壁上的青苔变成了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往下飘。
蛇潮在疯狂地往后退。
但沈岁安移动的速度更快。
那股无形的温度力场像是一个巨大的熨斗，在石室的地面上，来回地熨了一遍。
凡是温度力场扫过的地方。
所有的黑毛蛇。
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在半空中或者地上，被烤成了焦黑的炭条。
整个过程。
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风停了。
蒸汽慢慢散去。
原本把地面铺满、差点将车队逼入绝境的几千条黑毛蛇。
在这一刻。
全军覆没。
通道的地面上。
堆了厚厚一层焦黑色的蛇干。
有的还保持着弓着身子的姿势，有的已经断成了几十截。
一层叠着一层，足有半尺厚。
空气里那股恶臭味已经被干热的风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木柴烧焦后的干燥煳味。
地宫深处。
常年积攒的那种阴冷、湿潮的感觉。
在沈岁安走了一圈之后。
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石室里。
只剩下暖烘烘的干热。
温度有些高，像是在正午的戈壁滩上。
沈岁安站在石台废墟旁边。
他体表的红色慢慢退去。
皮肤重新恢复了健康紧实的麦色，呼吸平缓。
他弯下腰，拔出插在石缝里的黑铁重剑。
重新背在肩上。
吴邪和黎簇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吴邪每走一步。
脚底踩在地上的黑色蛇干上。
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咯吱，咯吱。”
像是不小心踩在了秋天落满地的枯树枝上。
黎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一根黑色的蛇干被他一脚踩得粉碎，化作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他咽了一口唾沫。
嘴唇干得裂开了一道血口子，但他完全没有感觉。
他看着那一地的干柴。
又抬头看了看沈岁安。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在今天，被彻底烧成了灰。
手撕大树也就算了。
现在连内功都出来了？
同桌，是个会移动的微型核电站。
吴邪手里的短刀插回了鞘里。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大腿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他看着沈岁安。
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防备。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的麻木。
“沈爷……”
吴邪张了张嘴，声音干瘪得像是一张老树皮。
“这蛇……全烤干了？”
他活了三十年，头一次见到这么盗墓的。
连雄黄酒都不用，直接用气血把蛇群烤成了炭。
黎簇站在后面。
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的干柴。
他觉得自己能跟沈岁安分到一个班，真的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