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在暖烘烘的地下通道里,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水。
他蹲下身子。
看着脚下那一堆被自己踩得稀碎的黑色蛇干。
黑色的碳化粉末沾在他的帆布鞋头上,像是一层细碎的黑炭灰。
虽然手机屏幕顶端的信号格依然是空空的“无服务”。
但他现在心急如焚。
恨不得立刻发个朋友圈,跟所有人分享这段完全不讲科学的离奇经历。
“别磨蹭了,赶紧上,地上的温度还要往上升。”
吴邪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声音里带着疲惫,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短刀。
王盟拉了拉主缆绳。
滑降锁扣在钢丝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黎簇扯着绳子,两手发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当他从那个巨大的沙漏洞口爬出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瞬间砸在脸上。
沙漠里的风刮了过来,打在满是汗水的脸上,有些沙扎。
营地里停着几辆新的越野车。
那是带着后续补给赶来的苏万和杨好。
两人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子旁边,手里捧着绿色的雪碧易拉罐,大口地喝着。
苏万的脖子上还挂着他那只用真皮套保护着的黄铜萨克斯。
“黎簇!”
苏万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从地洞里钻出来的黎簇。
他把雪碧罐子往桌上一拍,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
杨好也跟在后面。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拽拽的市井流氓样。
“你小子行啊,听说你们在底下碰到蛇了?”
杨好拍了拍黎簇的肩膀。
黎簇一把死死拽住了苏万的衣领。
力道极大。
差点把苏万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给扯掉。
“苏万!杨好!”
黎簇急促地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两颗大瓦数的探照灯。
“我跟你们说,我们活下来了!全是沈爷!沈岁安!”
“你撒开,衣服要扯烂了,我这可是名牌。”
苏万拍打着黎簇的手,有些嫌弃地往后躲。
“什么沈岁安,你中暑了吧你?”
“中个屁暑!”
黎簇把手松开,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整个人兴奋得直哆嗦。
“他在底下,用两只手,把一棵跟楼房一样粗的九头蛇柏给连根拔了出来!”
“还有!一扇几吨重的断龙石门!他一拳,就轰成了一地碎渣子!”
杨好斜着眼看着他,嘴里的口香糖吹出了一个粉色的大泡泡。
“啪”的一声。
泡泡破了,粘在下巴上。
“黎簇,编故事也得有个限度,你当那是绿巨人呢?”
杨好不信。
“我没骗你们!”
黎簇急得直跺脚,脚底下的沙子被踩得四处飞溅。
“底下有几千条长了黑毛的毒蛇,密密麻麻跟地毯一样,吴老板都准备写遗言了!”
“结果沈爷往前一站,连手都没动,直接用身上的温度把几千条蛇给活活烤成了柴火!”
“不信你们去摸他的手,热得跟开水一样!”
苏万叹了一口气。
他把右手伸出来,贴在黎簇的额头上。
“确实烧得不轻,起码三十九度,杨好,把咱们带的水倒出来给他浇浇脑壳。”
“别闹,我说的是真……”
黎簇刚想打掉苏万的手。
眼角的余光。
突然扫到了正从后面走过来的沈岁安。
沈岁安光着膀子,背着重剑。
他正在用一瓶矿泉水冲洗手掌上的石灰粉。
水顺着他的指尖流下来,打在黄沙里,瞬间就渗了进去。
他看了看营地。
苏万他们开来的一辆重型越野车,车屁股刚好横在吴邪的那个主帐篷门口。
把进出的路堵死了一大半。
要进去拿背包,得侧着身子扭过去。
沈岁安走到了越野车后面。
他觉得这车碍事。
顺手把矿泉水瓶子往旁边一扔。
苏万和杨好还在跟黎簇争论。
“黎簇,你要是能手撕一棵大树,我以后萨克斯倒着吹。”苏万打着哈哈。
杨好也附和:“就是,还烤干蛇群,你以为他是微波炉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
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两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黎簇的肩膀。
看向了沈岁安的方向。
沈岁安弯下腰。
右手探出。
五指如同钢钳。
扣住了那辆重达两点五吨的越野车后面的钢制保险杠。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肌和背阔肌在阳光下猛地拉紧,线条硬得像是一块块黑色的生铁。
龙象真气在瞬间流过右臂。
沈岁安单手用力往上一提。
“吱呀——”
重型越野车的钢板弹簧和避震器。
在瞬间被拉伸到了极限。
发出了一声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紧接着。
在苏万和杨好呆滞的目光中。
那辆重型越野车的两个后轮。
硬生生地。
脱离了松软的沙地。
被提到了离地半米高的空中。
越野车的车身倾斜。
前轮在沙地上滑行。
沈岁安右臂一甩。
像是在移动一把塑料椅子。
单手拎着越野车的车屁股,往左侧猛地挪了三米。
然后手一松。
“哐当!”
两吨半重的车身砸在沙地上。
发出一声巨响。
震得地上的沙子像浪花一样往两边翻滚。
车胎在沙坑里陷下去了小半个。
帐篷门口的路,彻底空了出来。
沈岁安拍了拍手掌上的灰。
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帐篷里去拿自己的背包。
折叠桌子旁边。
苏万整个人像个石雕一样立在原地。
大风刮过来。
把他的棒球帽吹飞了,在沙地上滚了十几米,他也没去捡。
他两只手一松。
那只被他当成命根子的黄金萨克斯。
“噗通”一声。
直接滑落在沙地上。
沾了满满一喇叭口的黄沙。
杨好嘴里嚼着的口香糖。
不小心吞进了喉咙里。
卡得他翻白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
“我……我操……”
杨好憋了半天。
终于在剧烈的咳嗽中,憋出了这么一句脏话。
声音尖锐得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太监。
黎簇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苏万的脸。
“怎么样?”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黎簇双手抱在胸前,“每天做深蹲,你也可以的。”
苏万慢慢转过头,看着黎簇。
他的两腿一软。
“扑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苏万自己的萨克斯旁边。
膝盖陷进沙子里。
杨好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连领口沾着的口香糖都顾不上擦。
两腿像面条一样。
跟着苏万一起,直挺挺地跪在了沙地上。
“沈爷!”
“沈师父!”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嚎叫起来。
声音在寂静的沙漠营地里传出去老远。
苏万手忙脚乱地从沙地上爬起来。
连萨克斯都不要了。
从旁边的箱子里抢了一瓶冰镇的红牛。
杨好则从兜里摸出了一盒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又忙着去找防风打火机。
两人一左一右。
守在帐篷门口,脸上堆满了最谄媚、最虔诚的笑。
就在两个新晋的马仔围在帐篷门口准备献殷勤的时候。
不远处。
吴邪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用牛皮纸拓印、翻译出来的羊皮地图。
脸色黑得像是一块抹布。
他的军靴踩在黄沙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