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微弱的反光在吴邪的黑色镜片上亮了一下。
虽然光芒极短,只停留了零点零一秒。
但吴邪后脊梁上的汗毛。
在瞬间。
一根根全部竖了开来。
他的瞳孔周围,眼白处瞬间布满了细碎的血丝。
那是身体在极度危险下,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应激反应。
吴邪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右臂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像是一块生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太熟悉这种反光了。
高倍率军用狙击镜。
折射率极高的特种光学镀膜玻璃。
在阳光直射下,才会产生的致命金属冷光。
吴邪手里的白瓷茶杯晃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烫出了一片微红,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危险。
极度致命的危险。
吴邪想要大喊。
但他的声带在强烈的紧张感下,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视线。
顺着反光闪烁的方向,死死地越过了沙脊。
一公里外。
那是一片被风沙吹蚀了几千年的雅丹风蚀岩群。
巨大的白色岩石像是一个个死人的墓碑,层层叠叠地立在荒漠之中。
地表温度高达五十度。
白色的石缝里,热浪滚滚,空气扭曲得像是在水里晃动。
在一处高耸的风蚀岩缝隙深处。
汪家精锐狙击手汪灿。
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穿着一身沙色数码迷彩的作训服。
身体表面盖着一层防红外的伪装网,上面缀满了干燥的枯草和沙子。
在白色的岩石堆里,他完美地和环境融为一体。
如同一只在等待猎物的沙蝎。
汪灿贴着地面。
沙子的温度高得几乎要烫伤他的胸口和肚皮。
但他那张有些削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呼吸频率极慢。
胸口几分钟才微微起伏一次。
汪灿的双臂往前平伸。
手肘死死撑在两块石头的夹缝里。
两手之间。
架着一把体型巨大的黑色枪械。
那是一把特制的十二点七毫米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
乌黑的枪管足有两指粗,表面做了防反光哑光涂层。
枪口套着一个巨大的双室挡板制退器。
像是个黑色的方盒子,静静地指向前方一公里的营地。
枪膛里。
已经推弹上膛。
那是一颗比成人大拇指还要粗一圈的特制钨钢穿甲爆破弹。
弹头里装填了微量的烈性炸药和高硬度合金钢芯。
这是汪家装备部专门用来对付重装甲车辆的特种弹药。
一枪。
能把一辆防弹车的发动机缸体生生砸穿。
汪灿右眼贴在光学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
他的左眼紧闭。
右眼的视线,穿过十二倍率的镜片,死死锁定了一公里外的那张折叠躺椅。
十字准星。
在微风中,小幅度地晃动着。
最后。
稳稳地停在了沈岁安左侧的太阳穴位置。
汪灿对自己的枪法,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是汪家这一代狙击手里的头名。
他脑子里的运算速度,能在半秒内把所有的风偏、弹道下坠、重力加速度全部折算成修正数据。
在汪家总部的电脑运算里。
人类的肉体反应速度。
极限是零点一秒。
而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子弹,在一公里的距离上,飞行时间只需要一点一秒。
这意味着。
当沈岁安听到枪声的那一瞬间。
他的脑袋。
就已经在零点零九秒前,被重型子弹生生绞成了碎肉。
没有任何人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呼……”
汪灿轻轻吐出一口肺里的浊气。
他的心率,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控制在每分钟四十五次。
每一次心跳的间隙。
他的右手食指,就会在扳机上施加一分力道。
他看着瞄准镜里,那个正在和吴邪对视的黑发年轻人。
年轻人神态慵懒,手里端着茶杯。
毫无防备。
汪灿指尖的皮肤,触碰到了冰凉的钢制扳机。
微风把他的迷彩服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他不再犹豫。
食指关节向后。
狠狠扣下了扳机。
“咚!”
一声沉闷、粗暴的枪声。
在一公里外的风蚀岩缝隙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枪声,更像是一门大口径迫击炮在耳边开火。
枪口巨大的制退器,朝两侧喷出两团半米长的橘红色火焰。
狂暴的气流瞬间将周围几米内的沙子掀起。
在白色的岩石周围形成了一圈黄色的沙雾。
重达几十克的重型钨钢弹头。
在膛线的挤压下。
以每秒九百一十米的高速。
瞬间脱离了枪口。
子弹在半空中急剧旋转。
高速旋转的弹尖,将前方滚烫的空气生生撕裂。
拉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流通道。
带着刺耳的凄厉尖啸声。
越过层层沙垄。
直奔沈岁安的左侧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