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把那张刚拓印出来的羊皮地图,重重地摊在丰田霸道那满是干泥沙的引擎盖上。
风从沙垄上吹过来。
卷起几粒粗糙的沙子,砸在发黄的羊皮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吴邪用手按住地图的边角。
他的目光却绕过车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遮阳棚。
眼里的神色,复杂得像是一盘倒翻了的五子棋。
遮阳棚下面摆着一张折叠躺椅。
沈岁安正靠在上面。
他已经穿上了一件王盟递过去的干净黑背心,宽阔的肩膀靠在帆布椅背上。
苏万正半跪在沙地上。
他满头大汗,两只手死死捏着沈岁安的小腿。
“沈爷,您这肌肉硬得像高标号的螺纹钢,我这指关节都快捏折了。”
苏万一边揉着,一边讨好地笑着。
杨好站在椅子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块撕下来的硬纸板箱盖子,正使劲地扇着。
带起一阵阵干燥的凉风,把围着沈岁安打转的沙蝇全部赶走。
黎簇则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罐刚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
只要沈岁安的手指动一下。
黎簇就会立刻把吸管递到沈岁安的嘴边。
活像个伺候老佛爷的小太监。
吴邪站在车头前。
他听着遮阳棚下传来的欢声笑语,默默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以前,他们下这种规模的古墓。
每一次都得像是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去七星鲁王宫,折了吴三省好几个得力的伙计,自己也差点被血尸掐死。
去西沙海底墓,九死一生。
被禁婆和机关折腾得生不如死,最后还落了个尸变的后遗症。
去秦岭,去云顶天宫。
哪一次不是准备了十几吨的重型装备。
哪一次不是死伤过半,流干了眼泪和鲜血。
可沈岁安呢?
他昨天才走进这片沙漠。
手撕了九头蛇柏。
一脚踩碎了汪藏海的连环流沙弩箭阵。
一巴掌抽飞血尸,单手捏爆。
最后连雄黄酒都没用,直接用身上的温度把几千条黑毛蛇烤成了炭。
全过程。
无伤。
无损。
甚至连发型都没怎么乱。
吴邪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些伤疤。
又摸了摸自己喉咙上那道狰狞的刀口。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来。
为了对付汪家,把自己逼得像个疯子一样吃毒药、设死局。
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图什么呢?”
吴邪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
嗓子里带着一股酸涩。
有这尊活祖宗在。
什么计划,什么沙海局,什么诱饵。
全都去他妈的。
直接带着沈岁安一路强拆过去,把汪家的总部连根拔起。
这不比自己辛辛苦苦做十年的局省事一万倍?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地图用两块石头压住。
转过身,大步走向了丰田霸道的后备箱。
后备箱里塞满了黑色的防水箱。
里面装的都是他之前准备用来和汪家死士打硬仗的军用物资。
有高爆炸药,有雷管,还有十几把上了润滑油的微型冲锋枪。
吴邪拉开一个箱子。
从里面拽出一捆捆绑好的雷管。
他随手一扬。
把那些足以把一栋楼炸平的雷管,直接扔进了外面的沙堆里。
“噗通”一声,雷管陷进沙子里,没了动静。
“老板,你扔它干嘛?”
王盟在旁边看着,急得直跳脚。
“这可都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家伙啊!”
“留着占地方。”
吴邪头也不回,继续往外清空箱子。
“有他在,他的拳头就是战术核武器。”
“带这些铁疙瘩,纯粹是浪费车子的油钱。”
吴邪把后备箱里所有的军用物资清空了大半。
只留了几把防身的手枪。
腾出来的空间。
他从车座底下翻出了一个精致的樟木箱子。
里面装的。
是他平时连王盟碰一下都要骂娘的特级大红袍茶叶。
还有两箱他从北京空运过来的真空包装牛肉干。
“把这些装上。”
吴邪把大红袍和牛肉干塞进空出来的防水箱里。
“沈爷一路上得喝热水,去把燃气灶和纯净水备足了。”
王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那些被沙子掩埋的雷管,又看看那箱大红袍。
心里明白,自家的老板。
现在已经彻底变成沈岁安的头号信徒了。
吴邪拧开便携式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烧着一只不锈钢水壶。
几分钟后。
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蒸汽声。
吴邪抓了一把大红袍茶叶,扔进紫砂壶里。
沸水冲下去。
一股浓烈、醇厚的茶香瞬间在干燥的沙漠营地里飘散开来。
盖过了风沙的味道。
他用白瓷杯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两只手端着。
尽量不让茶水晃出来。
他迈开步子,穿过沙地,走到了遮阳棚下面。
原本正在给沈岁安捏腿的苏万,见吴邪过来,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杨好也收起了手里的纸板,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吴邪走到躺椅旁边。
他微微弯下腰,双手呈递,把那杯热茶递到了沈岁安面前。
动作恭敬得像是一个刚入行的小伙计。
“沈爷。”
吴邪声音很低,没有了之前的沙哑和阴鸷。
“折腾了一天,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沈岁安睁开眼。
他看着面前端茶的吴邪,伸手接过了茶杯。
茶水很烫。
但他那只捏爆过血尸的手指,对这种温度完全免疫。
他浅尝了一口。
茶香在舌尖散开,确实是好茶。
吴邪在旁边静静地候着。
等沈岁安把茶杯放下。
他这才刚准备开口,想请示一下下一步是不是按照羊皮地图的指示,往古潼京的核心区走。
话还没说出口。
突然。
在一公里外。
地平线尽头的风蚀岩顶端。
一堆堆灰白色的岩石缝隙里。
一道极微弱、极刺眼的白光。
在太阳光下,猛地闪了一下。
那反光在吴邪的黑色墨镜上。
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