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装好了没？该下水了。”
“早弄妥了！”桑小平一蹦三尺高，“绳结打了三遍，打结我先打断自己手！”
“行，开干。”
俩人一拽一撒，铁笼哐哐当当沉进海里，三十分钟，一百五十米笼线铺满海底。
桑小平双手合十，对着大海念叨：“老天爷！太上老君！东海龙王！都给点面子——让咱笼子今晚炸成烟花！”
等笼子放好，就是等天亮。
那一夜，桑小平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笼子：满了没？爆了没？螃蟹堆到笼顶没？
天刚蒙亮，三点整。
夜黑得像墨汁泼的，星星稀得像被谁随手撒了把盐。
渔船缓缓调头，驶回昨天撒笼的点。
“哥！快！快捞！我跪了仨钟头拜佛祖！”桑小平眼睛瞪得跟铜锣似的，“这笼，准爆！”
桑植笑骂：“你这诚意，都能开庙收香火了。”
他手一扬，铁钩勾住浮标，猛地一拽——
“哗啦！”
第一个笼子浮出水面！
桑小平当场原地跳起来：“卧槽！爆了！真爆了！！”
笼里堆得跟小山似的——梭子蟹密密麻麻爬成堆，大虾挤成球，鱼鳞泛着银光，晃得人眼晕。
他手一伸，想捞条大虾，结果被螃蟹死死夹住腮帮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乐得哈哈大笑，还当众亲了那螃蟹一口！
桑植头皮发麻：“……你这是拿螃蟹当媳妇儿了？”
“别闹！还有笼没捞！”桑小平一边甩蟹，一边麻利地拉开背包，掏出个玩意儿，郑重其事塞进桑植手里：“哥，来，拍照！历史性时刻！”
桑植低头一看——
好家伙。
不是手机。
是单反。
还是那根跟大炮筒子似的长焦镜头！
他手一哆嗦，差点把相机扔海里：“这玩意儿不是烧烤摊那哥们的‘拍客神器’？天天扛着追着游客跑，你咋连这都……借来了？！”
这破玩意儿，卖了都能换辆半新的电动车！
“嘿嘿，”桑小平一边用左手举着大虾，右手还捏着只螃蟹，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我兄弟他爹开摄影棚的，说这玩意儿能拍清月亮，我就顺手拿来了。”
他冲着镜头挤眉弄眼：“来来来，给‘渔夫之王’来张特写！”
桑植盯着他，嘴角直抽。
这小子，真敢想，真敢干。
“这么稀罕的事儿，不拍下来，以后咋吹牛逼？”
“哥你快点啊！这螃蟹快把我手指头夹断了！”
桑植憋着笑，顺手抄起相机，“咔嚓咔嚓”一通狂拍。
快门声一停，照片里桑小平脸皱得像揉烂的包子，一只手高举螃蟹，另一只手还摆了个自认超帅的“王者姿势”，活脱脱一副野生村口小霸王。
“行了行了，赶紧放下！”
桑小平一听，立马松手。
螃蟹“啪嗒”掉地上，一翻身，钳子差点夹他脚趾头。
桑植翻开相册，随手滑了滑。
构图还行，光线也不暗。
可这螃蟹……咋这么小？
咦？左上角那黑点是啥？
他点开放大。
黑点变大了，边缘泛着微光，轮廓隐隐成型。
等等……这……是艘船？！
“哥？你看啥看得这么上头？”桑小平脖子伸得跟长颈鹿追蚊子似的。
“刚拍的？”
“卧槽！真有游艇？！大半夜三点还出来蹦迪？”
“等老子发了，咱也买一艘！晚上带妹冲浪，直接漂到澳门！”
桑植瞳孔一缩。
游艇——凌晨三点——
他猛地转头，盯住海图。
那黑点定位的坐标——
跟他上次捞到毒品的地点，一模一样！
他没记错，王队长当初把货偷偷放回去了，说是钓鱼执法，等那条大鱼自己游回来。
这船……是不是那条鱼？
心口猛地一跳。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起相机，死命往远处拉近。
船体清晰了。
闽·。
建福的船？！怎么跑东广来了？！
镜头再推近。
甲板上灯火通明，人声笑语，酒杯碰撞，一帮人跟过年没差。
穿得光鲜，笑得放肆，真像一群半夜出来野餐的富二代。
可桑植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不对劲。
太假了。
他眯起眼，一帧一帧抠细节。
那帮玩嗨了的男男女女，倒是挺欢。
可角落几个穿黑背心的，腰上鼓得跟塞了钢筋似的。
不是电棍。
是枪。
他屏住呼吸。
深夜、游艇、武装保镖、毒货老窝边上晃悠……
这哪是玩？这是来收账的！
他悄悄把相机放下，压低嗓门：
“继续捞你的地笼，别停。当啥都没看见。”
桑小平一脸懵：“啊？咱这笼都快空了……”
“装，也得给我装到底。”
桑植掏出手机，拨通王大庆。
这船，绝不是路过。
建福的人，来东广干啥？
电话响了三声，被猛地接起。
“喂……”王大庆嗓子哑得像刚吞了砂纸，显然刚被从被窝里薅出来。
“王队，之前那个毒货点，有船了！”
“闽，建福的，船上有人带家伙！”
沉默。
两秒。
电话那头“哐当”一声，像人直接从床上蹦起来了。
“你说啥？再说一遍！”
“船号闽，武装人员，地点——就是你上次埋伏的地方！”
“靠！”王大庆一声吼，差点震聋他耳朵，“别动！别靠近！别抬头！当个普通渔夫！十分钟内到！”
“放心，我离他们十好几海里，黑灯瞎火，连脸都看不清。”
“那就对了！电话别挂！有风吹草动，立刻报！”
“明白。”
“所有人！集合！装备全带！目标——闽！”
话音一落，市局门口瞬间灯火通明，红蓝警灯炸裂般亮起，警笛嘶吼撕开夜幕，五辆警车如猛兽出笼，冲进漆黑海面。
游艇船舱内，那个高鼻梁的白人耳朵一动，忽然开口：
“……听见引擎声了吗？”
旁边穿黑制服的保镖立刻贴住耳麦：“报告，附近有船？”
耳机里传来一声笑嘻嘻的回应：
“老大，一条小渔船，刚捞了笼螃蟹，一百六十斤！啧，这群渔民真壕啊，一晚上挣上万？我都想辞职去打渔了！”
黑衣保镖脸色发青：“闭嘴！你他妈是望风的，不是美食博主！”
他转身赔笑：“先生，就是个收网的渔民，没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