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堆得花花绿绿，像过年发的压岁红包。
桑植盯着手机，一五一十念。
爷爷蹲着，旱烟一掐，毛笔蘸墨，一个字一个字慢悠悠记。
不多时，账清了。
桑植抬头，声音不高：“地笼全收了，总共八万两千三。”
爷爷点点头，没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数得对。
一旁桑小平直接呆成雕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只螃蟹。
“多……多少？”
“八……八万多？！”
“我日！咱出趟海能赚八万？”
“老天爷啊！我没听错吧？！”
他眼珠子瞪得像要蹦出来，整个人跟被雷劈中一样，杵在原地。
缓过神来，眼睛一转，立刻凑过来：“哥！既然出海这么挣钱——”
“我不念书了！你教我撒网好不好？！”
“我跟你换！我教你打荣耀，保你冲分飞快！”
话没说完，老爷子抡着旱烟杆子就冲了过来：
“哎哟？你说啥？爷爷耳背，没听清！”
“你刚说啥？？”
这臭小子，几天没打，骨头就痒了？
不读书？想当渔夫？
桑小平一看风向不对，拔腿就跑！
老爷子一把年纪，腿脚利索得很，三两步就追上，烟杆子照头照脑就招呼过去！
一顿“爱的教育”之后，桑小平捂着屁股，蔫巴巴蹲墙角，像棵被霜冻蔫的白菜。
桑植看他那怂样，忍不住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有人扫码，有人给现钞——海上的钱，从不怕零毛。
抽出五张，塞他手里：
“喏，你的工钱。”
桑小平眼睛唰地亮了，手一伸，赶紧接住，两根指头一搓——厚！真厚！
他天天数桑植给的零钱，对厚度比对自己的体重都熟。
这一搓，起码上千！
眼珠子差点弹飞，脸上的委屈瞬间蒸发，笑得跟刚拿到压岁钱的小孩一样：
“哈哈哈！还是我哥牛！”
一声嗷叫，人直接从地上弹起来，撒丫子冲回房间——十有八九是趴床上数钱去了。
爷爷瞅着他背影，摇头叹气。
钱是桑植挣的，咋花，他管不着。
可他吧嗒了两口烟，眯眼问：
“海子，手里攥了这么多，准备干啥？”
桑植没眨眼：
“买船。”
爷爷手一抖，烟灰差点掉进裤裆里。
“买船？”
他嘬了口烟，眯眼盯了会儿远处的海面，半晌才吐出一口灰雾：“咱那破铁皮船，当年凑七万都差点拆了骨头。你不会真想换艘大的吧？”
心里默默一盘算：这半年风里浪里跑，拢共就攒了十万出头。
十几米的新中型渔船？那是百万起步的玩意儿！
“海子，”爷爷叹了口气，“你想买，我不拦你。”
“可那东西……动不动就几十万啊！”
“你是想换个二手小的？还是……”
桑植摇头，嗓门不响，但字字砸地：“不是小的。我要买艘新的，十五米以上。”
爷爷差点把烟斗咬碎：“啥？新中型？那不得超一百五？！”
他搓着手，声音压得低：“要不……爷爷那点养老钱，二十来万，你先拿去凑个首付？现在行情差，不少人急着脱手，价儿能砍一半。”
桑植一把按住他手背：“爷爷，你那钱，一毛都不能动。”
“你只管帮我盯着码头，有好船就喊我。别的，别管。”
“我这双手，多跑几趟，钱自己上门。”
爷爷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吱呀！”
门一响，桑小平光着脚丫子蹦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红票子，塞得满满当当，直接怼到桑植胸口：“哥！这钱，你拿着！”
桑植一愣：“你偷你存钱罐了？”
桑小平咧嘴笑，露出一颗虎牙：“我耳朵贴墙根听了老半天。”
“你要买船是吧？我这钱不多，一千八，你收下。”
“以后出海我不拿工资，白干！”
“一趟七八万，干十趟不就回本了？你厉害，我信你！”
“船一买下来，我就是你船头第一小弟！”
桑植和爷爷对视一眼，俩人噗嗤笑出声。
“哈哈哈，小兔崽子，学会搭戏了是吧？”
“行，钱我不白拿。”
“给你股份。”
桑小平摆摆手，满不在乎：“股份咱回头再说！”
“现在，先出海！”
“你挣钱，我跟着捡钱，稳赚不赔！”
桑植看着这小子，一脸老成稳重，眼神却亮得跟偷了灯油似的，忍不住笑出声：“行，听你的。”
“收拾东西，走，去集市——带上你的‘巨款’，买船去！”
话落，他翻身跨上摩托，一拧油门，机器轰地一震。
“大清早赶集干啥？”路人纳闷。
桑植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买笼子！下海捞钱！”
桑小平一听，趿拉着拖鞋冲出来，一溜烟扑上后座，屁股没坐实就喊：“哥！从今儿起，咱也是有船的人了！”
“轰——轰——”
黑烟喷出，摩托如出膛炮弹，直冲集市。
屋里，爷爷叼着烟斗，望着俩人远去的背影，乐得皱纹都开了花。
兄弟齐心，日子才能烧得旺。
他慢悠悠磕掉烟灰，又嘬了两口，起身往外走：“得去码头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能下手的好船。”
...
“哥！这地笼也太坑了？！”
桑小平蹲在岸边，盯着那堆铁丝笼子，嘴都瘪了：“五十米卖一千六？咱那千八百块，跟纸糊的烟花似的，点着就炸没了！”
心里嘀咕：看着挺阔，咋一出手就没了影？
不过……也不是全花了。
剩俩百，他拍着胸脯：“咱是股东，油钱不能让哥一个人扛！”
桑植没说话，点头，算默认了。
...
“突突突——”
柴油机吼着黑烟，渔船劈开浪头，一头扎进深蓝。
以前出海，桑小平就傻看——海水蓝，鱼多肥，哥真牛。
全是别人的故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千八，是他自己掏的！
是他攒的，是他的第一桶金！
今天捞得多，碎片就多。
碎片凑齐，那艘传说中的大船，迟早是他们的！
一想到这儿，他激动得拍桑植后背：“哥！今儿必须爆单！最少干他个十几二十万！”
桑植笑出声：“你嘴上镶金了？说啥中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