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持剑立在城头,晨风还卷着昨晚刺鼻的焦臭味往鼻子里冲,他脚下,躺着几十个受伤严重的士兵,几个医官正在给他们换药,每换到一个人,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便不绝于耳。
还有好几个伤兵在换药的途中,就昏厥了过去。
赵凡没有过去慰问,此时慰问不能解决问题,还容易让人看出他内心的软弱!
他看了看城下周围,所有还能战的士兵们,在前方路口列队完毕,准备着接下来的战斗。
再远一点,约一公里外,赵构,平直盛的大军和城外刘彦宗的骑兵部队,也在作着最后的战斗准备,大战一触即发。
此刻赵凡脑子里想的,却是他的三妹赵福金去哪了,现在回想,这三四天以来都没有见过她。
前几日东城那边杀得昏天黑地,赵凡天天在城上督战,满脑子都是如何调兵堵口子,固城防,只当她在后方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这会儿忽然想起这茬,不由得担心起来。
他回身让亲兵把岳飞和周伦还有几个副将叫来。
时间不长,岳飞,周伦和几个副将跑上城头,看见赵凡单膝跪地。
“你们谁见着公主了?”赵凡询问众人,面带担心。
众人对视一眼,都摇了头。
岳飞先说道:“前几日东城混战,末将还见过公主亲自在城头搬运物资,后来听说像是去了南城这边,再后来就不知道了,臣只当公主去了皇后那里。”
皇后昨晚和太子赵谌一行人来了南城,他并没有看见赵福金。
赵凡心里一沉,立刻让人把先前被赵福金鞭笞过的那十二个亲军喊上来询问。
不多时,先前被赵福金鞭笞的十几个亲军,现在只剩三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低头说挨罚之后养了三天伤,后面撤退时,好些人战死了,只剩下他们三人。
不过从鞭笞过后,他们就再也没见着过公主。
再仔细询问,才知道公主身边一共二十个亲军,除了挨打的十二人外,还有八个贴身护卫,前两日后半夜跟着公主出了营门,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只说走的时候都穿着黑衣。
赵凡听完眉头渐渐舒开,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几分,那八个亲军寸步不离跟着,显然三妹还活着,应该是有预谋地要去做什么事去了。
极有可能赵福金现在已经出了杭州城,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只是城外也是兵荒马乱的,还都是金人的斥候和赵构的巡哨,他们这几个人冒险出城,能去干什么?
赵凡念头刚想到这里,城墙下和城外同时响起号角声。
“呜……呜……”
低沉的号声撕破晨雾,紧接着喊杀声轰地一下炸响开来,震得城头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东北面的倭军,先开始动了。
平直盛的倭军列着整齐的盾阵,分为两个方向往赵凡这边压了过来。
一路,是顺着东城墙,往南城墙这边慢慢推进。
另一路,是通过城下的三条街巷,向中心路口前进。
城墙上这一路倭军容易防御,守军在两军中间堆了一堆石头,守军在石头后面用弓弩防御,倭人一时半会儿还突破不了。
可城下就不一样了。
待到倭人慢慢靠近,城下街巷里防御的守军忽然看清,倭人军阵最前面打头阵的,不是举着盾的武士,而是上百个被抓来的杭州百姓。
有老头拄着拐棍被后方顶着走,还有一些妇女,怀里抱着哭嚎的孩子,最前面几个孩童吓得腿软走不动,被后面跟着的倭兵抬手就是一刀背抽在身上,逼着他们往前挪。
百姓们哭着喊着,跌跌撞撞往前面慢慢挪动,像一群被赶着的羔羊。
街巷中防御的守军看到这种情形,瞬间愣住了,这怎么打?
弓弩手们手指扣着弓弦,手都捏白了,可谁也不敢放箭。
前面都是自己的百姓,一箭出去,先死的就是他们,谁会对自己的百姓下死手呢?
岳飞立在城楼上指挥,看的牙痒痒的,转头冲赵凡大喊道:“官家!这帮倭狗拿百姓当挡箭牌!怎么办?”
赵凡也看见了倭人的无耻,看着下面两军之中,离着守军越来越近的百姓,额角的青筋蹦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百姓和守军的距离,又瞥了一眼城墙上己方弓箭手,厉声喝令:“城墙上的弓弩手!箭簇抬高,拉满弓,给我射后面的倭兵!
注意,射箭的同时,步兵冲过去,把百姓们救过来!”
岳飞领命,两员副将同时一上一下地去传令了。
一切准备就绪,倭兵们不知道情况,还窝在百姓的后面,待到和前方守军只剩一百步的距离时,只听得一阵破空的声音,城头上的箭弩齐刷刷朝他们射来。
弓弦嗡响,箭枝越过百姓头顶,往后面的倭军阵里扎了过去。
百姓后面的倭兵正举着刀往前逼,没料到箭会从左边城墙上射过来,瞬间倒下一片。
前面的百姓不知情,还在往前走,倭兵们停下来,朝旁边的城墙上射箭,城头上不断有士兵中箭栽下来。
有百姓哭着喊“别放箭”,也有百姓喊“军爷别管我们,杀倭狗”,乱哄哄的哭声,喊声,杀声乱成一团。
等百姓们离着前方守军不到五十步了,身体左边已经挨上城墙边了, 忽然,守军从城头上伸下来密密麻麻的钩镰枪,勾到下方百姓的衣领,有的勾到胳膊,拼命往城墙上拉。
后面的倭兵看出守军想把百姓救下来,赶紧挥刀砍死离着最近的百姓,不让守军救。
这时忽地从城墙上飞出短木,碎石,砸得那些倭兵头破血流,后面的倭兵一看,赶紧往后退,趁此机会,坚守街道的守军呼啦啦冲上前,把钩镰枪没勾到的百姓,硬生生抢了下来,送到后面。
东北方和倭军打的火热,正北和西北方向,赵构的大军整齐推着盾阵,在街道里面往南慢慢压了过来。
因为街巷窄小,赵构军只能排成四排,头前几排举着一人多高的铁盾,在窄小的街道上慢慢前压,后面是一眼望不见头的士兵。
盾阵后面的弓弩手轮番放箭,箭雨一波接一波泼在前面守军头顶,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周伦带着盾兵顶在前面,身后的空地上,摆放着三架神臂弩,一架神臂弩守着一个方向,时不时放上一箭,一箭就能穿透敌方四五个士兵,巨大的冲击力,给赵构军带来极大的心理震撼。
可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倒下四五个士兵马上又补上四五个士兵,继续往前涌。
还有南门城墙外,刘彦宗的三千铁骑分成三队,绕着城墙打圈跑。
马背上的金兵手拿骑弓,站在马凳上,一边跑一边往城里射箭,箭枝嗖嗖擦着垛口过来,射到南城里,时不时有倒霉的守军士兵被箭射中。
这个战术,金人叫“围而扰之”,凭着骑兵机动性,不停消耗守军精力,一直到耗到你崩溃。
岳飞知道金人的战术,他们只会骚扰,不会下马强攻城墙,所以就叫强弩手点射金人骑兵,只要有空档,强弩手就放弩箭。
一有骑兵被射倒,剩余骑兵就会一溜烟远离城墙。
只是这种骚扰却让人烦,每次射倒几个没过一会,金骑就又靠过来,没完没了的骚扰,弄得守军一刻都不敢放松。
各守军部队,从早上辰时一直打到日头爬到头顶,南城大路守军前的七八条街道里面,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守军凭着城防和熟稔的战阵,硬生生扛住了三方同时进攻。
倭军在东北面丢下上千具尸首,赵构的兵在西北和正面也死伤近千,南门外的金兵也被射翻了有二百来骑。
可赵凡这边也不好过,两千多士兵伤亡超过八百,箭支耗了大半,滚木礌石剩了不到三分之一。
内城东北方向一公里外坐镇的平直盛气得直跳脚,本以为两千残兵一冲就垮,没想到打了一上午自身伤亡近千,就是突不进去。
赵构这边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让刘光世反复催促,没想到这一催促,自己的士兵反倒伤亡更加严重。
刘彦宗的三千重骑,各个都是宝贝,一上午死伤几百,气的也是够够的,马上收缩兵力,临时休整,进攻缓了下来。
进攻只是缓了下来,但没有停止,稍作停歇,马上又开始新一轮的进攻。
这一次三方都下了死力,平直盛又赶来了近千名百姓,直接推到倭军队伍的最前头,当肉盾,还下令谁敢后退就当场砍死。
赵构这边也下了死令,士兵敢有后退者,一律就地斩首。
这样一来,士兵们只能往前冲,不敢往后退,一时间伤亡更加严重。
但赵构不管了,给刘光世下达死令,日落前,必须把他大哥捉来!
城外的刘彦宗也骑上了马,站在最前沿指挥金骑作战,也不管伤亡了,开始死磕守军。
城下和城上的守军渐渐顶不住了。
城上守军的箭射完了。
倭军在城墙上的队伍里,军官哇哇大叫,意思是对方没有箭了,开始冲锋。
但守军岂会让你那么容易冲锋,守军捡起地上的石块就往倭人军阵里砸,石块砸完了,便有士兵提着刀直接冲进倭军阵中,打乱他们的阵型。
后面的长枪兵会趁机一阵突刺,捅得倭人哭爹喊娘,只好又退了回去。
只是那些率先冲进敌阵的士兵,一般都会战死。
随着守军士兵一个个倒下去,那近万的随军青壮便拎上刀往上补。
这些青壮都是城里的百姓,前几日才拿起刀,没受过正规军事操练,刚补充到各处,便因为不懂军阵防御,使得军阵出现纰漏,不一会,守军的伤亡就越来越严重。
有胆小的青壮吓得往后退,没办法,只得让他们在后面运送物资,虽是胆小,但没人笑话他,这炼狱一般的战场,没被吓死已经是胆大的了。
守军各处战线,一点点被敌人推进的,南门前的那处街道中心,被赵构军和倭军突破,守军无奈开始往南城楼下撤。
最后撤到南门下最后那处空地上,岳飞站在队伍中,浑身是血,手里的枪尖都扎断了,还在嗷嗷叫着往前冲杀。
到最后,一枪又捅穿一个倭兵,可长枪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索性撒手,又拔出腰刀接着砍。
防御赵构军这边,周伦背上中了一箭,咬着牙让王三砍断箭杆,箭簇留在肉里,依旧站在队伍后面指挥战斗。
周伦王三的英勇,被他们在赵构军中原先那些同僚们看在眼里,报告给了赵构。
赵构黑着脸,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兵痞子跟自己的时候,一个个吊儿郎当不成器,跟了他大哥后,怎么作战这么勇猛?
三方联军原本以为一个时辰就能拿下的南城,硬生生打到了下午未时,打了整整三个多时辰,还是没能拿下赵凡这几千残军。
不仅没拿下,而且还伤亡惨重。
平直盛的倭军伤亡超过五千,赵构军伤亡三千余,刘彦宗的骑兵在城外被箭弩射翻了近五百。
可是赵凡这边,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间。
两千多士兵军伤亡过半,青壮补上来,可青壮不会结阵,不懂进退,半个时辰不到就死伤五千。
赵凡看着南城内外层层叠叠的尸体,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快到了。
他抹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血沫,转身进了城楼里,种彦崧等十几个保护皇后的亲军看见他来了,赶紧单膝跪地,赵凡没看他们,推门进了后堂。
屋内,一众侍女围着皇后朱琏和太子赵谌。
侍女里面,被他救下的马小莲站在赵谌旁边,身上瑟瑟发抖。
小赵谌倒是大人模样,拉着马小莲的手,正说着不让她害怕,他的爹爹一定会保护大家!
忽然听见声音,赵谌一看是赵凡过来了,眼睛瞬间亮了,喊了一声“爹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头扎进赵凡怀里。
赵凡伸手接住他,小小的身子撞得他胸口一暖。
围着朱琏的侍女们一看赵凡过来,赶紧让开,对着赵凡下跪问安。
赵凡抬手让大家起来,低头又用手掌抚摸着赵谌发顶,帮他蹭掉脸上沾着的尘灰,轻声问:“谌儿,怕不怕?”
赵谌把脸埋在赵凡肩头,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使劲摇头“不怕!跟爹爹在一起,儿臣怎么都不怕。爹爹是大英雄,能打跑所有坏人。”
朱琏站在那看着,眼圈泛红,她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知道赵凡这个时候来要干什么!
赵凡抱起赵谌,走到朱琏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朱琏身子轻轻一颤,随即靠在他的胸口,静静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
赵凡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沉地,带着愧疚道:“跟着朕,让你受苦了。一会儿……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了。”
朱琏身体一震,随即平静下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轻道:“官家在哪,臣妾就在哪。别说刀山火海,就是黄泉路,臣妾也跟着官家走。”
赵凡深吸一口气,扬声喊了句“种彦崧”。
种彦崧快速从外面跑进来,甲片叮当作响,正要下跪,就听赵凡指着外面吩咐道:“去,把外面剩下的木料都搬到这屋里来,找一些火油,全浇上。等一会贼兵攻上城楼,你……就点火。”
种彦崧踉跄着后退两步,紧接着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官家……您不能这样!您还得带领我们北伐,还要杀金狗……没了您,这大宋怎么办?这满天下的大宋百姓怎么办啊!?”
说完,便砰砰磕头。
赵凡放开朱琏和赵谌,赶紧走过去,弯腰伸手将他扶他。
他看着种彦崧平静道:“朕不能被他们俘虏,更不能被他们羞辱,那会玷污我大宋的尊严!所以……朕必须死!”
种彦崧还想再劝,城楼上忽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喊杀声,紧接着是岳飞的吼声,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倭军快攻上城了!兄弟们,跟我杀啊!”
紧接着,更密集的刀刃相撞的脆响,士兵的惨叫,临死前的嘶吼混作一团。
赵凡摸了摸腰间的剑柄,身体站直了返身走到朱琏那,朱琏紧紧拉着他的衣袖,赵谌抱着他的腰,一家三口在种彦崧看来,是那样的高大!
“快去吧,朕的时间不多了。”
种彦崧对着三人又磕了三个头,随后站起,一扭头冲入房间,不多时,他和十几个亲兵抱着木料跌跌撞撞冲进来,有些木料上还沾着血,围着房间就要堆放。
赵凡忽然一抬手,“等一等。”
种彦崧等人赶紧停下看着他。
赵凡环视一圈屋内的侍女还有马小莲她们。
“你们不必跟着我们赴死,你们现在可以逃命,快点走吧。”
赵凡说完,不再看她们。
本以为众多侍女会逃出房间,谁料到所有侍女听完赵凡的话,都缓缓围拢过来。
一个女官头前走出,屈膝跪下,声音发颤道:“官家,我们所有人受皇后厚恩,这条命早就是皇后和官家的了。
皇后待我们如亲姐妹,官家您待我们如家人,小主子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如今官家一家要赴难,我们若弃主逃命,纵然活着,也不过是苟且偷生,死后更无颜去见皇后。
求官家让我们留下……要死,便死在一处,黄泉路上,也好替皇后掌灯,替小主子添衣。”
她话音落下,满屋侍女齐齐跪倒,低声道:“请官家成全。”
屋内无人起身,无人离去。
种彦崧这时已经快哭成一个泪人了,他放下手中的木材也跪倒在地,“官家放心,臣一会就追上官家,还给官家随身侍卫,臣……臣……”
赵凡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只说道:“朕谢谢你们……开始吧!”
他说完后,坐了下来,把朱琏和赵谌搂在怀中,轻轻闭上了眼!
种彦崧见状,也不再说话,往后狠狠挥手,亲军们开始拎着火油罐子往木料上浇,刺鼻的油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门外,岳飞已经退到城楼台阶下,左臂插着一根断箭,整条胳膊已经发黑,右手提刀还在砍,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倭兵,自己也被后面涌上来的赵构军逼退两步。
“顶……顶住!”
岳飞说完,看了眼上面的城楼,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赶紧跑上城墙,往城楼里看,正看见赵凡坐在后堂屋内,怀里抱着皇后和太子,种彦崧等人正在往他脚边和周围堆放木料,还有人正在往木料上浇火油,顿时惊得他眼睛瞪得溜圆。
他把手里的刀猛地往城下一掷,一刀穿透两个正在哇哇大叫倭兵的胸膛,剩余倭兵吓得直往后缩。
“官家!您要干什么?”岳飞的声音大急。
赵凡睁眼看见外面站着的岳飞,冲他微微一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但被外面的喊杀声掩盖了过去,岳飞只看见赵凡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
“官家,不要啊……您不能……”
正说到这里,外面有人喊:“快抵住,倭兵攻上城了……”
岳飞狠狠一瞪眼,哎呀呀一声大喊,转身又投入到厮杀当中,他知道赵凡要干什么了,他要给赵凡争取时间!
木料堆放完毕,火油也倒了上去,种彦崧跪在地上,哆嗦着手里的火折子,可手抖得就是打不着火。
他抬头看了看赵凡,赵凡正低头看着妻儿,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戚,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像是一个离家几十年的人,终于要回家了。
城楼外面,岳飞,周伦,王三,领着最后三四百人,和将要攻上城的倭军和赵构军,厮杀在一起。
城下,赵构和平直盛,亲自站在各自军阵后面督阵,看着大军终于要攻上城楼,赵凡的人马马上就要损失殆尽,心情非常舒畅。
秦桧眼角看见赵构脸上藏不住得喜悦,打马上前,对他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宋帝小儿此时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了。
陛下今日一战定鼎,接下来便是四海归心,实乃天命所归,万民之幸啊!”
赵构呵呵一笑,微微颔首,却不说话,只望着城楼上越来越稀疏的守军身影。
一旁刘光世也赶紧上前,谄媚道:“秦先生所言极是。陛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今日之后,天下便知谁是真龙天子了。”
黄潜善在后面也想奉承两句,可没有说出口。
赵构听完刘光世的话,笑着开口:“诸卿过誉了。呵呵……我大哥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与我为敌?一会见到他,我要好好问问他……看谁才是真龙天子!然后……”
赵构说着眼中寒芒一闪。
秦桧压低声音赶紧道:“陛下,臣以为,待会儿擒住宋帝,不必急着杀。当令其跪于阵前,让其自数其罪,而后再昭告天下,这样,才可震慑四方,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们,彻底断了念想。”
“秦先生果然老成谋国。”赵构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就依卿言。”
身后一些个文武趁此机会也开始向秦桧献媚,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有的夸秦桧足智多谋,有的夸深谋远虑,听的秦桧轻飘飘的。
一时间,赵构阵前欢声笑语,仿佛赵凡的人头已经被捧在手里,大宋江山已经稳稳落在赵构掌中。
秦桧见众人捧得差不多了,又对赵构进言:“陛下,臣斗胆进言,捉住宋帝后,三日内就要在杭州城登基称帝,七日内昭告天下,而后兴起全国义兵,规定先顺从者,赏。敢违抗者,杀!这样不出三月,整个天下便是陛下的了!”
“啊哈哈哈哈……”赵构仰头望天,大声长笑。
“好!好谋略!三日之后,我要大肆分封诸臣,放心……朕绝不吝赏!”
身后众人均是面上一喜,齐声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又纷纷看向秦桧,众人那神情,恨不得马上跪下去舔秦桧的腚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