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众人都听着赵凡下文。
“因为朕……相信你们。”赵凡的声音在院子里漫开,“朕信姚友仲会来,信韩世忠会来,信丞相会来,信岳飞周伦他们一定能守住。所以朕把命……押在你们身上,你们没有让朕失望。”
众将齐齐起身,面对赵凡单膝下跪,口中齐道:“臣等誓死效忠官家!”
赵凡面对众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把杯子倒过来,一滴不剩。
“都起来,咱们喝酒。”
众将坐定,开始喝酒。
大家高兴,赵凡也高兴,旁边朱琏和赵福金,梁红玉三个女人叽叽喳喳地,也很高兴。
小赵谌不时把一块好看又好吃的糕点偷偷包好,看四下无人在意,便偷跑着到廊下的一根柱子旁,把东西往在那值守的马晓莲手中一塞,做了个鬼脸,又跑了回去。
酒过了两巡,冯益从院外走来,到赵凡身边躬身问:“官家,杭州府问,抓到的赵构军和倭军俘虏,要如何处理?近两万人的俘虏,杭州府有点吃不消了。”
赵凡放下筷子,想了想,说:“赵构军的士兵,大部分都是江南百姓子弟,教育一番,放回原籍,让原籍官府好生看管,不能再有下次。”
冯益点头,又问:“那些倭兵呢?”
赵凡没有立刻回答。院中众将都看着他,等看他如何处理。
赵凡真想把这些倭兵一刀砍了一了百了。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闪过那个画面,一万多倭兵跪在东城外水寨原址上,刀斧手一排排砍过去,人头滚落,血水成河。那是何等解气,痛快。
可他忽然又想到一个好办法,一个借鉴了老毛子的办法。
他想起当年在纪录片上看到的,老毛子对待战俘的方式,不杀,不虐,让他们干活,干到死。
什么修路,挖矿,伐木,修河道,就给他们口吃的,给个睡觉的地方,让他们用自己的命,来还自己犯下的罪。
赵凡想了想,说道:“在淮南西路,鄂州和泸州之间,建一座倭人营地,收拢这些倭人,以后治理黄河,淮河,长江等一些重体力劳动,就让这些人去干,只提供饮食,不提供钱财,就这么一直干到死!”
李纲听完,眉头皱起来,拱手道:“官家,只有这一万倭兵,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按其罪责直接杀了就好,让那些窥视我大宋天下的民族都看看,这就是下场!”
赵凡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酒杯上方看出去,“丞相,这一万倭兵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又看向院内众人:“倭人对我大宋不宣而战,士可忍孰不可忍,朕已有想法,等过一段时日,让韩世忠领十万军杀进倭岛,一劳永逸地除去这个祸害!”
李纲和韩世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祸害?什么祸害?这些倭人吗?
虽然有时候倭人也跑到大宋的东南沿海地区抢掠,但比起金人的危害,他们连疥癣之疾都算不上。
所以这祸害一词,从何说起?
赵凡见众人都不明白,知道他们现在还不懂自己的意思。
以这个时代来说,这些倭人还在东瀛岛上,安安生生过着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对于院中众将来说,这些倭人,虽然熏陶过汉人文化,但毕竟还处于半野蛮状态,所以理他们干什么?
大宋的真正敌人是金国,是西夏,是草原上正在崛起的蒙古诸部。
倭岛孤悬海外,既没有金国的铁骑,也没有西夏的狡诈,更不像蒙古诸部那样对宋蠢蠢欲动。
他们虽偶尔派些浪人来沿海抢掠,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值得动用十万大军跨海征讨吗?
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赵凡为何要这么大动干戈。
但赵凡心里清楚得很,一千年后,这些倭人会给中国带来伤亡3500万人以上的伤害。
什么南京大屠杀,731部队,三光政策,万人坑,慰安妇……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刻得太深了。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了大宋皇帝,手握四十万大军,名将如云,现在有了机会,有了口实,就得赶紧把这个祸根除掉,在它还没有长成参天大树之前,连根除掉!
当然,赵凡这么恨倭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苏月。
苏月被倭人害死,所以赵凡更不能容忍这个岛的存在。
还好,众人并没有纠结,赵凡为什么非要这么对付倭人。
随即韩世忠马上站起,拱手道:“官家放心,您说打到哪里,臣就打到哪里,您说一个倭人都不要,那臣就屠了整座倭岛,让它从此变成一座无人岛!”
韩世忠说完,赵凡一拍桌子,大声说好!
赵凡就喜欢这样的将领,不问为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想让他干成什么样子,他就给你干成什么样子!这就是赵凡喜欢名将的原因。
“不过现在先不急着打,等朕把燕云十六州收回来以后,再腾出手来收拾那个岛。”
韩世忠又一拱手:“遵旨!”
李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看赵凡的表情,到底没说出口。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官家对倭人的恨,好像不只是因为这次杭州被围,而是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看得出来,官家的这种恨,太深了,深得像是埋在心里很多年似得。
宴会结束,众将都喝得七倒八歪,手下亲兵进来把他们一个个搀扶出去。
赵凡把李纲单独留下,一些事情,他只能和李纲商量,其他人,他信不过!
两人来到西湖边,夜晚的西湖边,冷风阵阵,但吹得很惬意。
“丞相,老九如果真跑去了金国……会出现什么情况?”赵凡忽然问道。
李纲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他去金国,就会成为金人的傀儡。金人把他握在手里,就是制衡你的一张牌!”
赵凡点点头:“所以,朕怕这个老九再糊涂地,顶着什么胡乱旗号,跟金人签什么盟约,把燕云,把河北,把河东,全都卖了出去,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就更不好了。”
李纲拱手道:“官家放心,臣已让人布告天下,赵构勾结金人,倭人围攻杭州,屠杀百姓,罪证确凿。天下人很快就都知道,他赵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到时候他写下,说出的任何东西,咱们百姓都不会认可。”
赵凡没接话。他盯着湖面看了很久,忽然一阵血腥的味道吹来。
杭州城大战刚过,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风一吹,整个西湖都闻得到。
赵凡一皱眉,又转头看向李纲:“不行,朕不能让他跑到金国,为今之计,必须抓到赵构。”
……
就在赵凡和李纲在西湖边漫步时,此时此刻,赵构正伏在马背上,被人疯狂拉着往前跑。
秦桧紧跟在赵构马后,海风越来越近,那咸腥的味道一阵一阵充斥鼻腔,像有人拿着沾满海水的湿布,往他脸上捂。
秦桧的嘴皮已经干裂得都是血口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逐渐开阔的地平线。天边在月光下,已经能看见一线灰蓝色,那就是大海了。
“快!再快点!”秦桧的嗓子,哑得跟破锣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残兵败将稀稀拉拉,已经不足三百人,一个个跑得歪歪扭扭,有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下马去,再也爬不起来。
有一个文臣跟在秦桧身边,明显是跑不动了,对着秦桧直喊:“秦先生,秦先生……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啊,依卑职看,官家和殿下是亲兄弟,他不会把殿下怎么样的,不如,不如降了吧……”
这个文官已经连对赵构的称呼都变了,他已经跑不动了,只想着投降解脱。
“闭嘴!”赵构猛地回头瞪他一眼,眼里全是血丝,“谁再敢说降,老子先砍了他!”
那人一缩脖子,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秦先生,怎么变成这副恶人嘴脸,赶紧闭上嘴,只是那双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远处,闷雷般的马蹄声隐约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听声音不下千人。秦桧知道,这是姚友仲追上来了。
赵构还跟个死人一样趴在马背上任由前面的人牵着跑。
秦桧转头去看身边的平直盛。平直盛也好不到哪去,那身倭人甲胄早已被他扔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嘴唇乌青,喘得像条快死的鱼。
“平直盛!”赵构对着他大喊,“你的大船!能不能联系上?大船!”
平直盛一听,苦笑着摇头:“秦先生……我的船,怕是早被韩世忠地俘虏了,哪里还联系得上?”
秦桧又扭头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刘彦宗:“刘特使,你能不能联系上一艘船?多少钱都行!”
刘彦宗更是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哪里还有大船,现在能找个舢板出海都谢天谢地了。”
刘彦宗说的不错,找个舢板也许行,可也得有时间去找啊。后面姚友仲咬死了不放,哪有时间找舢板?
海风猛地灌满秦桧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再往前跑,眼看就都是礁石,往前,已经没路了!
“吁~”
最后他们这仅剩的几百人,站在一处海边的崖头上,望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的海水,心中都知道,完了。
“没路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这时,身后的马蹄声骤然炸响,姚友仲的骑兵如潮水般涌过来,黑压压一片,旌旗猎猎,杀声震天。
赵构还是跟傻了一样,被亲兵扶着下了马,躺在礁石上,浑身哆嗦着。
秦桧跑过去,看了看赵构,知道赵构靠不住,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秦桧扭头看了眼平直盛,又看了眼刘彦宗,两人也是直摇头。
真的就这么完了吗?
正想到这里,姚友仲一马当先,冲到离着秦桧这群人三十步开外,手中长枪往前一指,厉声喝道:“赵构!你们还往哪里跑!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他说着,向两边摆手,从左右各冲出百骑,慢慢向前靠去。
秦桧这边,看着慢慢靠近的宋军,众人只得缓缓后退,退入海中。
不一会,海水就没入到他们的膝盖和大腿处,再往后退,他们一定葬身海底!
就在这时,呜呜一声螺响,随后,无数舢板从海上而来。
待靠近了,姚友仲看见头前一个大型舢板上,站着一个人,那人长相,竟然和赵构有五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