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功没有立刻开口。他站在台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诸位，今天是大汉民国第一次会盟。在座的有跟了我四年的老部下，有去年才归附的新同僚。有从徐州跟我一路打到洛阳的老兵，有从凉州和草原远道而来的新朋友。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今天坐在这里，只有一个身份——大汉民国的国民。”
“四年前，我在徐州还是一个屯田兵。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活下去。三年多前，我当了校尉，最大的愿望是打胜仗。后来我当了将军，当了刺史，当了州牧，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有人问我——陈功，你已经有了九州之地，二十万大军，谋臣如云，猛将如雨，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太平天下。”
他的声音平静但坚定，在议事堂里回荡着。台下三百多人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后排放置茶碗的侍从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天子已经驾崩了。汉室倾颓，社稷无主。曹操挟持天子多年，把朝廷变成了他自己的工具。我起兵讨伐曹操，是为了救天子。但天子被曹植杀害，汉室名存实亡。”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刘备拿下荆州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天子驾崩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公开场合把这件事说清楚。
“我本来想找一个汉室宗亲来继承大统。但找了一圈——刘备在益州和荆州称王称霸，孙权在江东割据一方，刘璋死了，刘琦被架空了。没有人真正把天下放在心上。他们想的都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的权力、自己的名号。”
“所以，我决定不再找了。”
陈功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今天，我在这里宣布——建立大汉民国，我为大汉民国元首。”
台下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陈功抬起手，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
“大汉民国——大汉，是汉室的延续，天下人都是汉人，这个身份不能丢。民国，是百姓之国，让百姓有参与国事的权力。”
“从今以后，大汉民国的最高权力机关是国家院。国家院由各州推举的委员组成，负责制定国策、审议律法、裁决争议。最高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国家院干涉。各州设州议会，各郡设郡议会，各县设县议会，由当地百姓推举代表组成，负责监督地方政务，审议地方预算。”
“从今以后，百姓不再只是被统治的人，他们也是国家的主人。每个村可以推举代表，每个县可以推举代表，每个郡可以推举代表。地方官做决定的时候要听代表的意见，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从今以后，大汉民国的军队不再是某个人的私兵，而是国家的军队。军队的职责是保卫百姓、保卫疆土，不是为某个人抢地盘、争权力。”
“从今以后，大汉民国的官员不再是某个人任命的，而是由百姓监督的。如果你做得不好，百姓可以撤换你。如果你贪赃枉法，最高法院会追究你的责任。”
台下三百多人安静地听着。有人在思索，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皱眉。但没有人站起来反对。陈功说的这些话，有些他们听得懂，有些他们还在消化。但有一件事他们听明白了——陈功要把权力分出去，把一部分权力交给百姓。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从来没有哪个朝代这样做过。但正因为没有人做过，我们才要做。如果我们不做，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永远只是被统治的人。如果我们做了，他们就会成为国家的主人。”
“有人会问——百姓连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参与国事？所以我们要办学。徐州军校、许昌军校、邺城军校已经办了起来，培养了几百名基层军官。以后陆续各地还有官学、私塾、夜校。只要让百姓有机会读书识字，他们就能参与国事。”
“有人会问——如果代表跟地方官意见不合怎么办？先由上级官府裁决。如果裁决不了，就提交国家院审议。国家院有最终的裁决权。”
“有人会问——这个国家跟以前的汉朝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以前的汉朝是刘家的天下，大汉民国是百姓的天下。”
陈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台下。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今天是大汉民国的第一次会盟。在座的三百多位代表，有各州的州牧，有各战区的司令，有各县的官员，有各地的世族代表，有军校的学员。你们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方百姓。今天，我请你们认真听，认真想，认真讨论。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有什么担忧都可以说。大汉民国的制度不是今天定下来就一成不变的。它可以在讨论中修改，在实践中完善。”
“现在，请各州州牧上台，汇报各州的政务和民情。从徐州开始。”
阚泽从东侧第一排站起来，走上讲台。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展开之后开始念——徐州的人口、田亩、赋税、粮储、兵员、商路、学校、医院。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念完之后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接着是袁涣汇报青州，荀彧汇报兖州，贾诩汇报豫州，沮授汇报冀州，逢纪汇报并州，崔琰汇报幽州，法正汇报司州，马岱汇报凉州。每一个州牧的汇报都差不多——人口、田亩、赋税、粮储、兵员、商路、学校、医院。但每一个州的情况不一样，徐州和青州的基础最好，兖州和豫州次之，冀州、并州、幽州、司州、凉州各有各的困难。
法正在汇报司州的时候提到了一件事——洛阳的重建已经完成了第一期，皇宫遗址清理完毕，议事堂和民议厅已经投入使用，城墙修缮完工，官道整修过半。他念完之后，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比之前几个州的掌声更响。
汇报一直持续到中午。散会之后，各州代表在驿站的食堂里用午饭。陈功没有去食堂，他回到州牧府后院，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端起李狗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诸葛亮从廊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主公，上午的汇报很顺利。各州的情况都讲清楚了，没有隐瞒，没有夸大。”
“诸葛先生，你觉得下午的讨论——会有人反对吗？”
“会有。但不会太多。主公上午说的那些话，道理讲得很清楚。各州的代表都是明白人，他们知道民国制度对百姓有好处。但他们也会担心——如果百姓推举的代表被豪强收买怎么办，如果代表跟地方官意见不合怎么办，如果地方官不执行代表决议怎么办。这些问题，下午讨论的时候都需要给出明确的答案。”
“那就让他们提。提得越多越好。把问题都摆到桌面上，一个一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