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在面谈的时候声音哽咽了,说她以前在县里的纺织厂干了十几年,后来厂子倒闭了,在家闲了三年多,一直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看到星海医药招人的消息她一个晚上没睡着,一大早从镇上坐班车赶过来。
林晓把这些情况都记下来了,在当天晚上的工作汇报里跟李斌说了一句:县里确实太缺好的就业机会了,五千块钱的工资在咱们这儿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李斌听了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后面如果产量上来了,产能扩大了,再加几条线,多招人。
本地招工持续了将近两周,最终录用了两百多名基层员工。
有的是熟练工,有的是零基础但态度端正愿意学的新人。
新员工入职之后会先接受一个月的培训,从洁净车间的基本规范到生产线的操作流程,全部从头学起。
与此同时,技术岗位的招聘也在同步进行。
林晓把招聘信息发到了省内几所医药类院校的就业平台,短短几天就收到了几百份简历。
比同行业高出百分之三十的薪酬加上星海医药的品牌效应,对毕业生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第一批录用的技术人员中,有三十多人来自省内外的医药类高校,专业涵盖药学、制药工程、生物工程、化学分析等多个方向。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星海医药的办公楼终于有了人气。
一楼是行政大厅和人力资源部,二楼是李斌的办公室和几个管理层的办公室,三楼是会议室和培训室。
每天早上八点,整栋楼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
走廊里的人忙着搬东西、装电脑、拉网线,乱哄哄的但充满了朝气。
李斌坐在自己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他面前摆着一份刚收到的厂区施工进度表,土地平整已经完成,施工队下周进场,预计六个月之内完成一期厂房的主体建设。
设备采购清单已经发给了几家供应商,报价和交货周期正在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六月份厂房就能投入使用,七月份第一条生产线能开始试运行。
他在那张进度表下面签了字,从十一月初回到淮县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把公司注册了、核心团队搭起来了、本地员工招了、厂房动工了。
进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但也确实累人。
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会,各种审批文件堆满了桌面,电话从早响到晚,但他精神头一直很足。
元士境界的体魄撑着他,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就够了。
十二月,今年的李家村跟往年不太一样,村里多了不少年轻人的身影。
那些往年要等到腊月二十几才往回赶的青壮年,今年十二月中旬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不为别的,因为星海医药招工的消息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李斌让林晓在招工的时候特意留了一部分名额给李家村的年轻人。
消息是李刚帮忙在村里的微信群里传开的。
李斌的公司招人了,李家村的人优先,没技术的也可以,培训上岗,工资五千起步,七险二金。
群里当时就炸了,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纷纷问具体怎么报名,有的人当天就买了车票往回赶。
第一批入职的十几个李家村年轻人已经上了两周的培训课了。
有的在生产线操作岗位,有的在仓储物流,都是不需要太高技术含量的工作,但要求认真负责、严格遵守洁净车间的规范。
李斌去培训室看过一次,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和发小们穿着崭新的工作服坐在教室里记笔记,看到他进来都抬头笑。
李斌心里是高兴的,但他没在脸上表现太多,只是跟大家说好好学,以后厂子扩了还有更好的岗位,然后转身走了。
年关越来越近,李家村的热闹劲儿一天比一天浓。
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陆续回来,村口的土路上拉着行李箱的人来来往往,小孩子追着跑,狗在巷子里汪汪叫。
李斌家里天天有人来串门,有来聊天的,有来问工作的事的,有来道谢的,李斌的爷爷奶奶每天忙着烧水泡茶,脸上笑就没断过。
但李斌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祠堂。
当初升学宴上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过,三年之内把李家村的祠堂建起来。
算算时间,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才过去一年半。
他的承诺可以提前兑现了。
十亿贷款在手,公司的运营上了正轨,拿出几百万给村里修一座祠堂,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腊月十八,李斌让李刚帮忙通知村里的几位长辈到家里来坐坐。
李老爷子、跟李斌爷爷同辈的几位老人、几个在村里有威望的中年人,拢共十几口子,挤在李斌家堂屋里。
屋里暖烘烘的,茶泡了好几壶,瓜子花生摆了一桌。
李老爷子今年九十了。
去年夏天升学宴的时候他还拄着拐棍在村口点鞭炮,腿脚利索得不像个快九十的人。
但毕竟年岁不饶人,这一年多下来,老爷子走路慢了些,耳朵也背了点,说话的时候嗓门比以前大。
但他精神头还是好,往堂屋里一坐,腰杆挺得直直的,拐棍靠在腿边,目光炯炯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李斌等大家坐定了,端着茶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三爷爷,各位长辈,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修祠堂的事。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眼里都亮了一下。
修祠堂这事从去年夏天就开始念叨了,但李斌当时说三年,大家虽然高兴但也知道还得等。
现在才过了一年半,李斌主动提出来了。
李老爷子拐棍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嗓门亮堂堂的:李斌,你说修祠堂的事你那边有钱了?
李斌点头:有钱了,三爷爷,公司那边上了正轨,资金充裕,修祠堂的钱我一个人出,不用村里人摊一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几个老人同时开口了。
有人说李斌你太客气了。
有人说哪能让你一个人出。
有人说村里各家各户多少凑一点也是心意。
声音嗡嗡的,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