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县的居民对这批大学生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变成了。
街上的小贩看到他们来买东西会多搭上一句:你是星海集团的吧?刚来淮县?习惯不习惯?
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来客人的热情。
本地大爷在巷口下棋,旁边站着几个看棋的大学生,大爷一边落子一边跟对面说:你看这些娃子,多有文化,下棋都看得懂。
整个淮县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星海集团下属的几个子公司完成了选址和征地,过了正月就陆续动工了。
半导体、固态电池、航天科技、精密制造、新材料、人工智能、量子计算七个子公司的厂区和研发中心同时在淮县的不同方向展开建设。
塔吊从县城边上一直延伸到乡镇,几百台挖掘机和打桩机同时在作业,工程车辆在主干道上往来穿梭,尘土飞扬,轰鸣声从早响到晚。
星海集团的员工住房项目也在同步推进。
那片规划好的住宅用地已经围上了施工围挡,打桩机正在把一根根桩基往地下送。
工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效果图,现代化的高层住宅楼、绿化带、健身步道、幼儿园和社区商业配套,看起来不像员工宿舍,像高档商品房小区。
除了星海集团自己的项目,一大批配套企业和看准机会的开发商也涌入了淮县。
建材公司、物流企业、餐饮连锁、酒店管理公司、商业地产开发商,各方资本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聚了过来。
以前淮县这种小县城,那些大企业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谁都知道星海集团在这里,谁都知道淮县即将变成一座产业新城。
早一步入场就早一步占坑,慢一步可能连地都买不到了。
工地多了,人更多了。
建筑工人从周边省份涌过来,把工棚搭满了县城外围的空地。
白天工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高高的脚手架上移动,晚上收工之后成群结队地涌向县城里的夜市摊。
淮县的夜市比去年扩张了三四倍,以前只有一条小吃街,现在沿着淮河大道两侧摆了将近两里地的摊位。
烤串、炒面、馄饨、麻辣烫、烤面筋、煎饼果子,各种小吃摊的烟火气从傍晚一直飘到凌晨两三点。
建筑工人带动的消费让沿街的餐饮店忙得不可开交。
以前一碗十块钱的面条能卖一天,现在午餐和晚餐时段排着队买。
开面馆的老板娘说:以前一天卖出去五十碗算多的,现在一天两百碗打不住,我跟老头子两个人忙不过来,又雇了两个帮工。
更多的机会被本地居民发现了。
星海集团的员工里面,有好大一部分是从其他省份过来的大学生,他们对淮县的风土人情和周边的山水环境都很好奇。
周末的时候三五成群地租车往乡下跑,爬山、看河、逛古村落。
本地居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需求,那些家在农村有闲置房屋的人,纷纷开起了农家乐。
李家村旁边的小王庄,一个以前靠种地为生的老农把自己家院子收拾了出来,摆了几张木桌,挂了块小王庄农家乐的木头牌子。
菜单简单得很,炖土鸡、炒鸡蛋、贴饼子、凉拌野菜、自家酿的米酒。
周末的时候来一拨大学生,点一只土鸡、两盘青菜、一壶米酒,吃得满嘴油光。
老农算了算账,一个周末挣的钱比以前种地一个月挣得还多。
他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这些大学生真好,吃饭不挑嘴,给钱还爽快,吃完还说叔叔您做得真好吃
有鱼塘的人家也动了心思。
几个家里有池塘的村民把塘边修了钓鱼台,搭了遮阳棚,摆了塑料椅,办起了垂钓庄园。
周末的时候城里的大学生们开车过来,花几十块钱钓一天鱼。
池塘边的树荫下坐着一排年轻人,安安静静地握着鱼竿,旁边放着冰镇饮料,偶尔有人钓上来一条大的,旁边的人就起哄鼓掌。
那种悠闲热闹的画面,在以前的小王庄根本看不到。
本地的农产品销路也广了。
以前农民种菜种多了吃不完,要么烂在地里要么贱价卖给镇上的菜贩子。
现在不一样了,每天都有饭店老板开着三轮车到村里收菜,什么菜都收,萝卜白菜番茄黄瓜茄子,只要品相好,价格给得也不低。
有农户算了一笔账,以前一亩地的菜卖出去能挣几百块就算不错了,现在同样的地种同样的菜,一年下来能挣小一万。
那些家里有果园的、有鱼塘的、养鸡养鸭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多了。
整个淮县的氛围都变了。
街上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开业。
奶茶店、蛋糕店、火锅店、烧烤店、面馆、便利店,隔几天就多出一家。
以前淮县晚上九点以后街上就没人了,现在过了十二点夜市还亮着灯。
以前本地人吃完饭就回家看电视,现在周末约着去逛新开的商场、去河边新建的景观步道散步、去乡下新开的农家乐吃饭。
就连县城里的老头老太太们,精气神也不一样了。
坐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时候聊的不再是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墙倒了。
而是我听我儿子说星海集团又要招人了我家那套空房租给一个北大的学生了,那孩子天天晚上看书,可真用功。
那批涌进来的四万多名大学生,很快就不再是外来者了。
他们走在街上被本地人认出来,会被热情地打招呼。
他们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卖菜的大姐会多抓一把葱塞进袋子里。
他们周末去乡下玩的时候,农家乐的老板会多送一碟咸菜。
这种朴素的、带着人情味的热忱,让那些从外地来的年轻人们心里也暖融融的。
有个从燕京来的硕士生住在一个乡下大娘的家里。
大娘每天早上给他煮两个鸡蛋,说:你们年轻人用脑多,补补。
他一开始不好意思吃,推了几次,后来发现不吃大娘会不高兴,就老老实实吃了。
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淮县的房东大娘每天早上给我煮鸡蛋,我都不好意思了。
底下燕京的同学评论说:你这是去上班还是去走亲戚。
他回了一句:在淮县,这两个词意思差不多。
淮县的烟火气比任何时候都浓。
清晨路边的早餐铺子冒着白烟,油条在锅里滋啦啦地炸着,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从街上穿过去。
中午工地上搭的简易棚子里飘出盒饭的味道,工人们围坐在一起吃午饭,旁边就是新建的厂房钢架。
傍晚下班的时候,穿着星海集团工作服的年轻人们从厂区大门涌出来,街边的小贩立刻扯着嗓子喊烤面筋炒凉粉肉夹馍,那些年轻人笑着围过去扫码付款。
夜晚的时候,淮河边上的景观步道人最多。
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夫妻,有牵着手沿河走的大学生情侣,有三五成群骑着共享单车从河边掠过的半大孩子。
这片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着。
原来那个安静得有些沉默的小县城,正在被一股巨大的活力冲刷着。
淮县的常住人口,去年底官方统计是六十二万。
今年第一批星海集团的员工入职之后,加上他们的家属和后续不断涌入的外来人口,有人粗略估算过,现在淮县的实际居住人口可能已经在七十五万以上了。
这个数字还在上涨,工地上的工人还在增加,新项目的施工队还在进场,看好淮县发展前景的各类从业人员还在源源不断地到来。
一个县城能有七十多万人的时候,县城的边界就会不断地向外延展。
原先的县城规划已经不够用了,政府部门正在重新编制城区扩展方案。
原本在规划图上还是空白的地方,已经架起了新的脚手架。
原先的乡镇公路正在被拓宽成城市主干道,路两侧的农田在逐步转为建设用地。
以前属于的地方,正在被城市的边界一寸一寸地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