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2年4月15日，米国。
国会山，众议院科学、空间与技术委员会听证室。
这间听证室正前方坐着九位议员，台下是听证席，坐着几十位旁听人员和十多家媒体的记者。
今天的听证会主题是“审查超导材料攻关项目的进展情况”。
听上去很官方，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花了几亿米元，到底搞出了什么东西。
布鲁斯·李坐在听证席的第一排。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份他自己准备的陈述材料，材料封面印着“超导材料攻关项目第一阶段总结报告”，下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头衔。
他翻开材料的第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合上了。
那里面大部分内容是他让团队里的几个年轻科学家拼凑出来的，他本人对里面那些技术细节的了解程度大概跟隔壁的清洁工差不多。
但他觉得无所谓，反正听证会上不会有人逐字逐句核对这些东西。
九点整，委员会Zx敲了敲法槌。
“本次听证会现在开始，今天的主题是审查超导材料攻关项目的进展情况，请项目负责人布鲁斯·李博士进行开场陈述。”
布鲁斯·李站起来，走到陈述台前面，深吸一口气。
“Zx先生，各位委员，感谢给我这个机会汇报超导材料攻关项目的最新进展。”
“自去年四月项目组成立以来，我们在国家实验室的全力支持下，建立了一支由四十多位顶尖科学家组成的跨学科研究团队，配备了全米国最先进的材料表征和测试设备。”
“我们的研究方向集中在统一场论与凝聚态物理的交叉领域，重点攻关超导材料的微观机理和可控制备技术。”
他顿了一下，翻到下一页材料。
“在过去近一年的工作中，我们完成了大量基础性研究工作。”
“包括对统一场论中关于超导机理的理论推导进行了系统梳理，建立了多种候选材料的计算模型，并在实验室合成了若干种具有潜在超导特性的新材料体系。”
“部分样品在极低温条件下表现出了异常的电阻下降现象，虽然尚未确认是否为零电阻，但这一现象值得进一步深入研究。”
他念完这段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清楚“异常的电阻下降”是什么意思。
他们确实合成了一些新材料，也确实在极低温下测到了电阻下降了百分之几。
跟超导没有任何关系，普通的半导体材料在低温下电阻都会下降。
但他把这句话写进了报告里，因为听起来像是“有一定进展”。
台上的议员们翻着材料，坐在正中间的委员会Zx是一个七十岁出头的老议员，戴着一副老花镜。
Zx问道:“李博士，我看了你的陈述材料。你提到了‘基础性研究’‘计算模型’‘候选材料体系’‘异常电阻现象’。这些词汇听起来很专业，但翻译成大白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搞出了超导材料吗？搞出了还是没有？”
布鲁斯·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在来之前就预想到了这个问题，也准备好了答案。
“Zx先生，科学突破需要时间，超导材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课题，李斌先生本人也是经过了多年的研究才取得突破的。我们的项目成立不到一年，能够取得目前的进展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Zx打断了他:“我不是问你容不容易，我是问你搞出了还是没有。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布鲁斯·李沉默了两秒。
“还没有。”
听证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Zx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看着布鲁斯·李：“李博士，项目组成立以来，国会批了多少钱？”
“截至目前，累计拨付研究经费约三亿七千万米元。”
“三亿七千万？！米国纳税人花了三亿七千万米元，你告诉我你搞了一年，什么也没有搞出来？”
布鲁斯·李回答道:“Zx先生，基础科研的投入和产出不是线性关系。有些项目需要长期积累才能看到成果。我们在做的过程中也培养了一批年轻的研究人员，积累了大量的实验数据和经验。这些都是后续突破的基础。”
Zx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冷:“基础？李博士，你知不知道就在你‘积累基础’的这一年里，龙国人搞出了什么？他们用你正在研究的那个东西，做出了比我们最先进芯片强十二倍的产品。他们在跑第二圈了，你还在告诉我你在热身？”
布鲁斯·李抿了一下嘴唇。
这时候坐在Zx旁边的一位女议员开口了。
她大约五十岁，语气比Zx更直接：“李博士，我查了一下你的学术履历。你在加州理工的教职工作主要是教学工作，发表的论文大多是关于材料表征技术的，而不是超导材料本身。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被选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吗？”
布鲁斯·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回答。
“我被选为负责人是因为我在统一场论方面……有一些研究。”
女议员翻开面前的资料:“一些研究？我看到了你在几次学术会议上的发言记录。你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话，用来描述你对统一场论的理解。你说你‘七窍通了六窍’。翻译告诉我，这是龙国的一句成语，意思是一窍不通。你告诉所有人你一窍不通，然后你被任命为攻关超导材料的负责人？这合理吗？”
听证室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布鲁斯·李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出汗了。
“我……那句话是自嘲，我确实对统一场论的理解不够深入，但在米国的科学家中，我已经是研究得比较多的了。”
女议员翻了一页:“比较多的？你过去一年公开发表的关于统一场论的论文数量是零，你指导的博士生里没有一个在做统一场论方向的课题，你的实验室在过去五年里没有获得过任何与超导材料相关的科研基金。李博士，你告诉我，你是凭哪一点被选中的？”
布鲁斯·李深吸一口气:“我……我接受这个任命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任务，我想要为米国的科技事业做出贡献。我知道我的理解不够深入，但我相信通过团队的努力，我们可以逐步推进。”
女议员合上资料，看着他:“李博士，你在这段时间里花了三亿七千万米元，搞出了一些‘异常的电阻下降’，你觉得这个进度能让米国纳税人满意吗？”
布鲁斯·李没有回答。
Zx敲了敲法槌，示意安静，然后他看着布鲁斯·李，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李博士，我不是要为难你，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如果我们给你更多的经费，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你能搞出超导材料吗？”
布鲁斯·李沉默了很久，整个听证室都在等他开口。
他站在陈述台后面，面前是九位议员审视的目光和台下几十双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鱼，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
最后他开口了。
“Zx先生，我不能保证。”
“不能保证？”
“不能保证。因为我没有真正理解统一场论，我懂一些皮毛，但不懂核心，龙国人的突破是建立在李斌先生完整的理论体系之上的，我们没有那个理论体系，我们连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空了一截。
听证室里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Zx拿起法槌，轻轻敲了一下。
“本次听证会到此结束。李博士，委员会将在一周内出具审查意见。”
布鲁斯·李收起自己的材料，转身往听证室门口走去。
他经过记者席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镜头对准他的方向。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去，走到走廊里才停下来。
“七窍通了六窍。”他用中文小声念了一遍这句话，摇了摇头。
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挺幽默的，现在想想，自己这辈子说过的最贵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它了。
三亿七千万米元买来的幽默感，确实不便宜。
听证会结束后的当天下午，米国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这场听证会的内容。
“超导材料攻关项目负责人承认无法保证突破。”
社交媒体上，米国网友的反应比听证会本身更加热闹。
“三亿七千万米元，搞出了一些‘异常的电阻下降’，我家的电热毯电阻也会下降，是不是也能算科研成果？”
“七窍通了六窍，这哥们儿用一句中文成语骗了国会一整年，我建议他下次去龙国找工作，至少那边的人能听懂他的笑话。”
“龙国人已经用超导芯片跑大模型了，我们的首席科学家还在解释为什么一年搞不出东西，这就是差距。”
“我觉得最离谱的不是他不懂，而是上面选了一个公开说自己不懂的人来负责，这说明上面根本没有人懂。”
“所以问题来了，米国到底有没有人能看懂统一场论？”
“有，布鲁斯·李说他懂七分之六，其实他连七分之一都不到。”
“哈哈哈哈你们别这样，人家至少诚实。”
“诚实有什么用？诚实能造出超导芯片吗？”
而在龙国网络上，这件事被转载之后也引发了一轮讨论。
相比于米国网友的愤怒和自嘲，龙国网友的反应更加轻松和调侃。
“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这哥们儿是把自黑玩出了新高度。”
“我觉得他挺可爱的，至少比那些明明不懂还要装懂的人强。”
“他花了一年时间终于承认自己不懂，这算不算一种科研成果？”
“算，叫‘自我认知突破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