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御景湾的裂缝，从客厅一直裂到人心
嘉定区离魔都市中心不近，水方文开着那辆凯迪拉克ct6，在高速上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拐进御景湾所在的区域。
这个楼盘建在一片旧工业区改造的土地上，周边配套一般，但小区大门修得很有气派，欧式拱门，大理石贴面，门口还立着两排假棕榈树。远远看去，像把海南的度假酒店搬到了城乡结合部。
水方文没把车开进小区。他停在对面的一个公共停车场里，戴上口罩和黑框眼镜，又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防晒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看起来就是个来找亲戚的中年人。
老徐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他了。
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脸色发黄，穿着一件洗旧了的polo衫，脚上是一双凉拖。他看见水方文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迎上来：“你是……方文说事的人？”
“叫我小水就行。”水方文说，“徐哥，辛苦你出来接我。”
老徐摆摆手：“不辛苦。我反正每天也没啥事。唉，其实我不姓徐，那是我网名。我姓孙，孙国明。”
水方文点点头：“孙哥。”
两人进了小区。
御景湾的绿化做得确实不错。中心花园、喷泉、儿童游乐区，一眼望过去像模像样。但水方文注意到几个细节：喷泉没开，池底长满了青苔；儿童滑梯旁边的塑胶地面有几处鼓包开裂；有几栋楼的外墙涂料颜色深浅不一，像被打了补丁。
“这些是后来补的。”孙国明指着外墙说，“交房第一年就开始掉墙皮。物业说补，补了以后还是掉。后来干脆不管了。”
“你家在几楼？”水方文问。
“九楼，902。”
坐电梯的时候，水方文注意到电梯轿厢顶上的灯忽明忽暗，数字显示器缺了笔画，不锈钢壁面上有不少锈痕。才交付两年的房子，电梯已经老得像是用了十几年。
孙国明家在九楼。门一打开，水方文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
“主卧。”孙国明带着他往里走，“就这条裂缝，从主卧窗台下面开始，一直裂到客厅阳台。物业来看过，说‘沉降缝，正常’。我问他们沉降缝怎么会拐弯，他们又说你不懂。后来我再找，就没人来了。”
水方文顺着孙国明指的方向看去。
主卧窗台右下角，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出来，先是沿着窗台边沿走了一段，然后突然拐了个直角，穿过踢脚线，钻进墙里，在客厅那侧又钻出来，一路蜿蜒到阳台推拉门旁边。
水方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蹲下来用手指比了一下裂缝的宽度。
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枚硬币。
“什么时候开始裂的？”他问。
“去年夏天。一开始就一点点，我没在意。后来雨季一到，缝就变大了。我拿尺子量过，三个月宽了两毫米。”孙国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磨平了脾气的疲惫，“我儿子今年四岁，天天在地上爬。我跟他妈怕得要死，晚上睡觉都把孩子放我们中间。”
“除了裂缝，还有别的问题吗？”水方文问。
“有。”孙国明拉开阳台门，“地库漏水。最严重的时候，水能没到脚脖子。还有小区消防通道，东门那个，被物业改成了垃圾中转站。我们投诉过，说消防不合格，物业说开发商这么规划的。”
水方文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他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东门方向确实有几个大垃圾桶堆在一起，绿色的垃圾转运车正停在那儿，把进出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还有一点。”孙国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有个邻居，以前在工地上干过。他说咱们这栋楼的地基打桩的时候，打到一半停了好几个月，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继续了。他怀疑下面有软土层，处理得不好，所以楼才裂。”
水方文转头看他：“那个邻居还在吗？”
“在。住七楼，姓吴。你有空，我帮你约他。”
“好。”水方文点头，“孙哥，你这房子的事，我要做一个视频。你愿意出镜吗？不用露脸，我拍你家的墙和地库就行。但你的声音可以录进去。”
孙国明犹豫了几秒，说：“出声音行。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是我一个人瞎编。你来拍，我就对着镜头说真话。”
水方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冲你这句话，御景湾的事，我管到底。”
离开孙国明家后，水方文没有马上走。他去地库转了一圈，拍到了多处漏水和霉斑。又绕到东门，拍下消防通道被垃圾车堵住的全景。小区的保安看见他在拍照，想过来问，被他用“我是新来的业主，拍给家里人看”的借口应付了过去。
回到车上，他先给零号发了条消息：
【水方文：御景湾东门消防通道被垃圾中转占用，这个照片我拍了。你帮我查一下，秦信地产在消防验收时提交的规划图里，东门到底是不是消防通道？】
零号很快回复：
【零号：查过了。规划图里东门确实是消防通道，宽4.2米，直通嘉定新城主干道。消防验收时也拍了照片，但照片上看不到垃圾桶。我怀疑验收那天他们把垃圾站临时移走了，验收完又搬回来了。】
水方文冷笑：“好一个临时移走。”
他打开当铺App，把孙国明家的裂缝、地库漏水、东门消防通道被堵的证据全部提交给系统，并附上了孙国明的身份信息。
系统弹出评估：
【已识别御景湾项目存在房屋质量缺陷、消防隐患、公共设施违规占用等问题。证据代入模式预计消耗生命值：22天。是否确认？】
水方文点了确认。
等待执行的时候，他给陆知夏发了消息：
【水方文：御景湾这边，我准备做一期大视频，同时发起公平裁决。业主孙国明愿意出声音，另外七楼有个以前干工地的邻居能提供技术细节。你帮我做一个法律评估：房屋主体结构裂缝，如果确认是质量问题，业主能主张什么权利？】
陆知夏回复：
【陆知夏：如果裂缝是主体结构质量问题，业主可以要求开发商承担修复责任、赔偿损失，严重的可以要求退房或换房。另外，如果开发商故意隐瞒质量问题，还涉及欺诈。但最难的是鉴定，尤其是开发商不配合的情况下，鉴定费用高、周期长。】
水方文回了一句：
【水方文：鉴定的事，我让系统想办法。你先把法律路径准备好。等视频发出去，秦信地产肯定会派人来“沟通”，到时候需要你顶着。】
陆知夏回了一个“好”。
水方文关掉手机，发动车子，驶出御景湾。
后视镜里，那排欧式拱门和假棕榈树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水方文握着方向盘，心里很平静。
御景湾，只是秦信地产的一根手指。
但他要用这根手指，撬动整座秦信大厦。
“孙哥，等着。”他低声说，“这次，你家的墙，我给你讨个说法。”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