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雨夜之后，有人开始跳船
雨下了一整夜。
水方文睡得很晚，醒得却很早。雨后的魔都像被洗过一遍，窗玻璃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潮气。他披着件薄外套站在阳台上，看见楼下低洼处积了几汪水，倒映着灰蓝色的天。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陆知夏发来的消息：
【陆知夏：秦信传媒有六个核心员工昨晚联系我，说手里有秦信传媒为秦信置业做虚假宣传的内部审批单。他们愿意做证人，条件是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水方文马上回：
【水方文：接。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说的是真话，人身安全我来兜底。另外，把材料整理好，今天下午就可以去市监局递。记得带律师。】
陆知夏回了一个“oK”。
水方文又给零号发了条消息：
【水方文：秦信传媒内部现在什么情况？】
零号秒回：
【零号：跟炸了锅一样。周凯失联，法人被约谈，金主断供，员工仲裁。今天早上有几个员工去公司搬东西，结果发现门锁换了，物业说是秦信置业的人连夜来封的。他们连自己东西都拿不出来。】
水方文“啧”了一声：“卸磨杀驴，这很秦信。”
他收了手机，去厨房煮了壶咖啡。
咖啡机是新手大礼包附赠的，全自动，磨豆的声音像在给清晨打拍子。水方文倒了一杯，端到书房，开始做新一期视频的策划。
秦信传媒这根触手，已经断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他要集中火力，打秦信置业最粗的那根主干——秦信地产。
他打开当铺App，检索秦信地产。
系统弹出信息：
【秦信地产：秦信置业集团核心业务板块，主营房地产开发、销售、物业管理。在魔都及长三角共有17个在建或已交付项目。近三年因房屋质量问题、违规销售、强制拆迁等被投诉超过800起。当前不公指数：极高。系统建议宿主采取分阶段策略，从单一具体项目切入，逐步瓦解其信誉体系。】
水方文看了一会儿，问：“哪个项目问题最集中？”
系统回答：
【“秦信·御景湾”项目，位于魔都嘉定区，2024年交付。业主投诉集中在：实际面积与合同不符、精装修严重缩水、地库漏水、消防设施不达标。目前业主已多次维权，但秦信地产以“正在整改”为由拖延，部分业主已向法院起诉。】
“御景湾。”水方文低声念了一遍。
他打开短视频后台，搜索关键词。果然，过去一年里有不少关于御景湾的吐槽视频，但流量都不大，基本发完就沉了。秦信传媒的水军一到，评论区立刻被“个别业主情绪化”“楼盘整体品质有保障”之类的控评话术淹没。
“这就是秦信传媒的用处。”水方文冷哼一声，“一边捂嘴，一边洗地。现在传媒倒了，我看谁还帮你控评。”
他立刻给零号发消息：
【水方文：查御景湾。我要知道那十七个项目里，哪些是秦信自己建的，哪些是挂靠的。重点查建筑材料、消防验收、面积测绘这几个环节。另外，秦信地产现在的法人是谁？和秦寿生什么关系？】
零号回复：“收到。给我两小时。”
水方文喝了口咖啡，然后打开电脑，把上一期视频的评论区翻了一遍。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
“博主，秦信公寓、秦信担保、秦信传媒，你都已经办了。秦信地产什么时候安排？我就住在御景湾，我家主卧墙上有条裂缝，从客厅一直裂到阳台。物业让我别闹，说整个小区都这样。”
点赞十八万。
水方文点开这条评论，回复了四个字：
“已经在查。”
就这四个字，又炸了一波。
评论区瞬间涌进来上千条回复：
“课代表解读：快了。”
“博主说在查，那基本就是实锤了。”
“御景湾的业主终于等到了。”
“秦信置业今年是不是犯太岁？”
水方文关掉评论区，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执剑人”。数万甚至数十万人在评论区里等他一声令下，然后一起冲向秦信置业那些黑洞洞的项目深处。
但他知道，流量是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他必须保证自己拿出的每一条证据都经得起推敲，否则秦信的反扑会把这些水全变成浪，砸回他自己头上。
“要稳。”他对自己说。
两个小时后，零号发来了御景湾的资料。
水方文打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御景湾项目总投资18个亿，秦信地产是开发商和总承包方。但零号查到，秦信地产在建设过程中，把地基工程和消防工程分别转包给了两个没有任何资质的“小公司”。这两个公司的注册地址，一个在崇明乡下的废弃仓库里，一个在嘉兴农村的民房里。
“没有资质？”水方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消防工程也敢外包给无资质的？”
【零号：秦信地产提交给住建部门的材料里，这两个公司的资质证书是假的。而且消防验收时，秦信地产用的是另一个有资质公司的章，但实际施工方不是那家。也就是说，他们伪造了全套验收材料。】
水方文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秦信地产，你们是拿命在偷工减料啊。”他低声说。
他走到窗前，天已经放晴。远处的楼群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的灰尘被压了下去，整个城市像重新调过色一样。
水方文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房。
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御景湾的事一旦爆出去，秦信地产就完了一半。但这一半，必须用铁证去砸。
“系统。”他开口。
【在。】
“御景湾那些假资质和假验收材料，你能拿到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回答：
【系统可以锁定相关文件的存储位置，并通过证据代入模式将其同步至司法和行政机关。但需要宿主找到至少一名愿意出面的御景湾业主，作为公平裁决的发起人。】
水方文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就先找一个业主。”
他打开后台，点开那条最高赞的评论，找到了评论者的Id——“老徐在嘉定”。
他私信了过去：
“你好，我是方文说事。你家里的裂缝，还在吗？如果在，我想去看看。”
一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在。你们真的来吗？”
水方文打了两个字：
“一定。”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