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上人不多。水方文靠在车厢角落里,盯着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车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把他的脸切成一段一段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零号。
“水哥,孟广才在布里斯班的地址有了。我通过他在澳洲注册的一个水电账户找到了他现在的住址。在布里斯班南区,一个联排别墅。和他同住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老婆,另一个信息不详。年龄二十三岁左右,女性。”
水方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二十三岁。林晓如果还在,今年刚好二十三。
他马上回了一条:“能确认那个女性的身份吗?”
零号说:“暂时不能。澳洲的租房记录不对外公开,我是通过水电开户信息和手机信号交叉比对出来的。那个信号在一个固定位置出现过至少三十次,对应地址就是孟广才家。但我没有她的照片或姓名。”
水方文把手机攥紧,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性,和孟广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林晓被送出去的时候十七岁,到现在将近三年。时间对得上。年龄对得上。更关键的是,孟广才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年轻女孩留在家里。
“零号,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想办法拿到那个信号对应的设备信息。第二,查查孟广才在澳洲有没有监护人或者雇佣关系的记录。如果他以某种名义‘收留’了林晓,一定有痕迹。”
零号回:“已经在做了。给我一天。”
水方文挂了电话,在下一站下了车。他没有回家,而是步行去了附近一家网吧。他用临时身份开了一台机器,登录了系统加密邮箱,给苏晚晴发了一封长邮件,把林晓的情况和孟广才在澳洲的疑似关联全部写清楚。
他没有用手机发,是怕万一被截获。网吧虽然也不安全,但至少是随机选择的地点,没有规律可循。
发完邮件,他删掉浏览器记录,离开网吧。
走在路上,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想起王妈妈的眼神,那种被磨平了的、却还在隐隐期待的眼神。
“只要她还活着就行。”
水方文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像伸向天空的手指。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
“林晓可能还活着。被孟广才控制。澳洲布里斯班南区。信号关联地址已锁定。”
写完后他锁上屏幕,继续往家走。
到家后,他打开当铺App,试着搜索“林晓”。
系统回复:
【无法定位该目标。但系统检测到,目标“林晓”与已标记的不公网络存在关联。建议通过关联人“孟广才”发起定向裁决,以获取更多线索。】
水方文想了想,没有马上发起裁决。他需要更多证据。如果林晓真的被控制,贸然发起裁决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孟广才提前转移或销毁证据。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郑秋白案的所有卷宗电子版,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零号之前提过,霍启安交代的材料里有孟广才在澳洲的关系人信息。他需要找到那条线。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份霍启安手写的备忘录,上面列着郑秋白在澳洲的“重要关系人”。其中一栏写着:“孟广才——负责澳方日常事务。另有一名助理,姓名不详,负责照料孟的起居及文件整理。该助理系三年前从国内带出。”
“从国内带出。”水方文轻轻念了一遍。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助理”就是林晓。
孟广才以“助理”的名义把林晓带在身边,既控制了她,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法的说法。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异国他乡,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关系。她能往哪跑?
水方文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斜着飘下来,把路灯的光晕拉得模糊。
他给零号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帮我查孟广才那个‘助理’的入境记录。如果她是以孟广才助理身份出去的,一定有签证存档。查到之后,直接发苏晚晴。”
零号回了一个字:“好。”
水方文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
他想,林晓在布里斯班那条河边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想回来,但回不来?她是不是也盼着有人来找她?
“快了。”他轻声说。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
第一百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