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招商会上的老套路，新猎物撞了上来
静安的这家酒店不算顶流，但也挂了个四星的牌子。招商会设在三楼的多功能厅，门口立着两排易拉宝，红底黄字写着“餐饮新风尚，加盟好未来”，旁边还贴了张赵长河跟几个明星合影的放大照。
水方文到的时候，签到台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有提着旧公文包的中年夫妻，有穿着西装故作老成的年轻小伙，还有几个明显是刚毕业的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他没急着进去，先在对面的咖啡座点了杯美式，慢慢观察。
零号已经在线上等着了。
“名单我拿到了。今天来的人里，大部分是外地小城市的，冲着低门槛和明星效应来的。签到表上有四十多个名字。”零号在语音里说。
“招商会的流程呢？”水方文问。
“先放宣传片，然后赵长河致辞，接着是‘成功案例’分享，最后是一对一签约环节。他们把所有环节压缩在两个半小时内，目的就是让人来不及多想，先把意向金交了。”
水方文笑了一下：“经典。钱一交，后面就是任人宰割。”
两点整，招商会开始。水方文没进去，他让系统把会场内的音频通过旁边一个扫地机器人的麦克风截取出来。江小鹿也在家同步听，说这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宣传片放了十分钟，通篇都在讲“低投入高回报”“全程扶持”“亏了总部兜底”。赵长河随后上台，穿着件深蓝色中山装，说话慢悠悠的，像邻家大叔：“我做了二十年餐饮，靠的就是良心。现在做加盟，不是为了圈钱，是想帮更多人赚到钱。”
水方文听到“良心”两个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他还有脸说良心。”他小声吐槽了一句。
江小鹿在语音里狂笑：“水哥，这要是你的视频素材，够剪十期了。”
水方文说：“先录着。等签约环节到了，我们再进去。”
三点二十分，一对一签约开始。会场里开始有人被“招商经理”带到小隔间里单独聊。水方文放下咖啡，戴上一副平光眼镜，把领子竖起一点，混进了会场。
他刚一进门，就被一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拦住了：“先生，您也是来考察项目的吗？我姓黄，叫我小黄就行。您贵姓？”
“免贵姓吴。”水方文说，“我在网上刷到你们的广告，过来看看。”
小黄笑得很甜：“吴先生真有眼光。来来来，我带您先了解一下。您之前做过餐饮吗？”
“做过一点小生意。”水方文说，语气故意带着点犹豫，“就是不太懂加盟。听说你们有兜底政策？”
“有的有的。”小黄眼睛一亮，把他往旁边一个展板前引，“您看，我们有三档合作方案。最基础的是8万8，包含技术培训、选址支持、开业指导。中档是15万8，多送一套设备和首批物料。最高档是28万8，总部派团队驻店带店，保证三个月回本。”
“保证回本？”水方文装出惊讶的样子，“真的吗？”
“当然啦！”小黄压低声音，“我跟您说，今天前五名签约的，还送价值两万的装修补贴。好几个客户已经在签了，您要是真有想法，别犹豫。”
水方文心里冷笑，面上却点了点头：“那这个……意向金交多少？”
“两万。”小黄说，“今天交了，七天内补齐尾款就行。而且合同里写了，如果因为总部原因导致选址失败，全额退还。”
“那要是因为你们推荐的地段不好，亏了呢？”水方文问。
小黄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不会的。我们选址老师都是经验丰富的。再说，亏了总部兜底嘛。”
水方文没再追问。他假装看资料，用手机拍了几张展板上的加盟方案和承诺宣传。小黄不知道他是在留证据，还热情地给他倒了杯水。
这时候，旁边隔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们这不是骗人吗！我交了钱，店也没开成，一分钱不退，你们领导连见都不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哭腔。
会场里一下安静下来。几个工作人员赶紧跑过去，把人往外面带。
水方文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碎花外套，手里抓着一叠纸，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
“谁啊？”水方文小声问小黄。
小黄笑得有些僵硬：“就是之前一个客户，可能有点误会。没事没事，我们继续看方案……”
水方文没再看方案。他扫了一圈，发现周围几个“招商经理”脸色都变了，赵长河也不见了。
“果然有戏。”他低声说。
他找了个借口说去洗手间，然后从侧门溜了出来。那个女人已经被带到了消防通道口，两个黑西装还在低声威胁她：“你闹什么闹？有什么问题走法律程序，来会场闹，你是不想混了？”
女人满脸是泪：“我走了！我去了仲裁，他们说我证据不够！你们让我走法律，又不给我材料，我上哪说理去！”
水方文站在拐角，用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然后他悄悄跟到酒店门口，等那女人被赶出来后，快步走过去，低声说了一句：“大姐，别怕。我也是被他们坑过的。”
女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警惕。
水方文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你的事，想不想说给我听听？我认识一个做社会调查的，专门帮人讨这种钱。”
女人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发抖：“你……你是什么人？”
水方文说：“一个跟你一样，看不惯他们的人。”
他看了一眼酒店门口的摄像头，侧了侧身，说：“走，去对面那个小公园。那边人少，你慢慢说。”
女人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水方文在心里对零号说：“钓到一个关键人物。给我查查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是不是来接赵长河的。顺便把酒店监控里刚才那个女人被拖出来的那一段，都存下来。”
零号回得干脆：“已经在存了。水哥，你今天这趟，值了。”
水方文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前面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女人，脚步放缓了一些，声音温和下来：“大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朱，朱红霞。”女人说。
“朱姐。”水方文说，“慢慢说。我听着。”
秋天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把酒店门口那排易拉宝吹得哗哗响，像谁在小声笑。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