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月亮下面，没有躲得住的影子
水方文站在阳台上，月亮很亮，亮得有些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系统显示陈淑珍的公平裁决已经执行完毕。钱退了，人还在哭，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今晚至少能睡个踏实觉。也许明天开始，她可以重新挺起腰板去菜市场挑最便宜的小菜，把债慢慢还，把日子慢慢过。
“方文老师，你把面吃完。”他想起自己回的那句话，笑了一下。这世上太多人忙着当英雄，却忘了先让人把面吃完。
他转身回屋，没开灯。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是零号发来的。
【零号：赵长河那边崩了。刘启民跑路没跑掉，被经侦带走了。韩宁也进去了。孙国栋在律所被上门问话，他助理说孙律师正在“配合调查”。现在赵长河身边一个人都没了，就剩他自己在办公室里，灯开着，窗帘拉着，据说在打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了，没停过。】
水方文坐到沙发上，把手机举到眼前。
“给谁打？”他问。
【零号：我截不到通话内容，但他拨的最后一个号码，是陈建明的。陈建明跟赵长河的通话时间最长，有十七分钟。不过看赵长河现在的状态，陈建明可能没给他想要的答复。】
水方文轻轻“嗯”了一声。
陈建明。那个前工商系统的人，专门帮企业做“政府关系”的老手。那晚在听云轩门口，他只露了个背影，连零号都没能拍到他全脸。但水方文知道，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如果赵长河背后的保护网还愿意救他，那一定会从陈建明这个节点开始松动。
“继续盯。”水方文说，“陈建明如果不接招，就说明赵长河已经成了弃子。弃子最危险，因为他会咬人。”
零号说：“我也这么想。赵长河要是真被逼到绝路，很可能会把陈建明，甚至更高层级的人供出来。到时候不用我们追，有人会着急。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水方文没说话。他盯着窗帘外那片月光，忽然想到，自己很久没有主动联系零了。
那个自称“上一个宿主”的女人，给了他U盘，说了些不轻不重的话，然后就消失了。零号最近查过她的踪迹，只找到一个在杨浦滨江出现过的模糊背影。再后来，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零。”水方文在心里念了一声。
这个人像月光一样，明明照着你，却摸不到。
他知道，以后还会见到她。说不定很快。
第二天，水方文没有发视频。他让江小鹿把账号更新速度放缓，不要每天都是炸弹。观众需要消化，他需要观察。
下午三点，陆知夏打来电话。
“朱红霞的刑事控告已经被受理了。静安经侦正式对赵长河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调查。陈淑珍那个案子，我也在做并案材料。如果快的话，下周就可以把两个人的材料一起递上去。”
水方文说：“好。赵长河现在已经被市监局和经侦两头盯上，跑不了。但我更想知道的是，谁在给他擦屁股。陈建明这个人，你有没有听过？”
陆知夏想了一下：“陈建明……名字很熟。以前好像在某个区工商局待过，后来下海。我实习的时候，带教老师提过他，说这人手很脏，专帮企业处理‘疑难杂症’。怎么，他跟赵长河有关系？”
水方文说：“那晚他们一起在听云轩吃饭。赵长河被立案，他第一个接的电话。现在赵长河慌了，陈建明反而没动静。我怀疑他在等赵长河自己把嘴闭上。”
陆知夏说：“这种老油条，最擅长切割。他要是发现赵长河保不住，会立刻掉头，连个招呼都不打。”
“那我就帮赵长河一把。”水方文说，“让他知道，他身边已经没人了。要说话，只能跟法律说。”
当天傍晚，水方文发布了一条很简短的内容。不是视频，是一段图文。
“有些老板一出事，第一个电话打给的不是律师，是‘关系’。”
配图是一张剪影：一个男人坐在办公室里的剪影，窗外的月亮很亮。
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半小时，零号就发来消息：
【零号：赵长河的办公室灯灭了。他出来了。状态很差，头发乱着，领带也松了。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往静安分局方向去了。】
水方文看着这条消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选对了。”他说。
他知道，赵长河这一趟，可能不是自首，而是试探。但进了那道门，就由不得他了。
零号在语音里说：“水哥，陈建明还没动。他应该已经知道赵长河去分局了。”
水方文笑了一下：“让他知道。他越不动，我就越高兴。因为说明他在等。等赵长河把他供出来之前，他必须做点什么。”
“你猜他会做什么？”
水方文走到窗前，把窗帘完全拉开。
月光像水银一样倾泻进来，把整个书房照得雪亮。
“他会想办法，先让别人闭嘴。”水方文轻声说，“而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张早已撕掉的纸。
那里留下了一点胶痕，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水方文轻声说：“我等着。”
第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