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他们清理得越干净，说明当初陷得越深
晚上八点整，水方文发布了那条图文。
内容不复杂，但每一张图都像一把刀。
第一张：赵长河公司2024年招商手册封面，白纸黑字印着“战略投资方：嘉宴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下面还配了林伯年出席签约仪式时和赵长河握手的大幅照片。两人笑得亲切，身后是一块写着“携手共赢，共创未来”的背景板。
第二张：嘉宴投资官网上一份早已被删除的新闻稿截图，标题是《嘉宴投资领投“鲜鼎记”品牌，助力餐饮行业新标杆》。“鲜鼎记”，正是赵长河公司主推的加盟品牌。
第三张：林伯年今天下午在松隐别院开“合规沟通会”时，工作人员往签到台搬易拉宝的照片。易拉宝上写着“主动自查、合规经营、行业表率”。
第四张：嘉宴投资官网全新改版后的首页截图。赵长河的一切信息都被删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水方文给这条图文配的文案很短，只有两句：
“他们清理得越干净，说明当初陷得越深。删得掉的网页，删不掉的真相。”
发出去之后，他就没再看手机。
他去厨房下了碗阳春面。水开，面下锅，加一小勺猪油，几粒葱花。面捞起来的时候，热气糊了一脸。他端着碗坐到客厅，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开始震动。先是零号，然后是陆知夏，再然后是江小鹿。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零号说：“林伯年的公关团队开始动了。他们联系了几个平台，想把你的那条图文举报掉，理由还是老一套，什么‘恶意拼接、侵犯名誉’。平台那边还没处理，但评论已经爆了。有网友把嘉宴投资以前的招标文件和赵长河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都翻出来了，里面有一份文件，是林伯年亲笔签字的投资确认函。”
水方文放下筷子：“亲笔签字？传给我看看。”
零号把图发过来。水方文放大一看，是嘉宴投资和赵长河公司之间的一份内部文件，上面写着“嘉宴投资以品牌孵化方式投资‘鲜鼎记’项目，占股30%，投资金额人民币一千万元”。落款处有林伯年的签名和嘉宴投资的公章。
“一千万元，占股30%。”水方文轻轻念出来，“现在他们说跟赵长河只是‘品牌授权合作’。一千万的投资，到他们嘴里就变成了‘授权’。这改口比翻书快多了。”
陆知夏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水方文，那份投资确认函太关键了。如果能拿到原件，或者找到嘉宴投资公司里的财务人员做证，林伯年跟赵长河之间的真实关系就彻底清楚了。这比他空口说什么‘合规自查’有用一百倍。”
水方文说：“原件在林伯年公司里，不好拿。但这份文件不可能是唯一的。赵长河那边肯定也有一份。零号正在查赵长河公司被经侦带走的那三台电脑和保险箱里的文件清单。只要里面有对应的原件或电子档，就能形成闭环。”
陆知夏说：“好。我明天去经侦那边问问案件取证进展。朱红霞的刑事控告已经立了，受害者的联名信也在准备。如果林伯年被正式纳入调查，我们要第一时间把证据都递进去。”
水方文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夜已经深了。马路上车流稀了，偶尔有辆出租车驶过，轮胎压过积水，发出“刷”的一声。
他低头刷了一下评论区。热度在飙升，不用看就知道，今晚会有很多人睡不着。林伯年、孙国栋，还有那些围在嘉宴投资周围的人。
果然，零号很快又发来消息：
【零号：林伯年今晚没回他自己家。他去了松江的别墅。孙国栋也在，两个人刚进去。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开一辆浙A牌照的黑色奥迪。司机很谨慎，绕了三个路口才拐进别墅区。我正在查车牌。】
水方文眯起眼：“浙A？杭州来的？”
“对。那辆车今天下午从杭州开过来，走G60高速，四点多到的上海。直接去了松隐别院附近，但没进院子。晚上又跟着林伯年去了松江。”零号说。
水方文沉默了几秒。
“看来林伯年不是孤军。”他说，“他上面还有人。或者，旁边还有人。”
他回到书房，在纸上写下：
“浙A。黑色奥迪。杭州。”
然后他给零号回了一句：
“继续跟。明天开始，你重点关注这辆车和林伯年身边所有外地来的人。他们越急，就越容易把后面的根露出来。”
零号说：“明白。对了，水哥，你今晚那条图文的评论区，有个自称嘉宴投资前员工的人，说他有料。你要不要接触一下？”
水方文眼睛一亮：“当然要。把他的联系方式发我。”
零号发来一个Id，名字叫“阿涛不想卷了”。
水方文点开对方的主页，是一个只有几十个粉丝的小号，头像是只橘猫。
他给这个人发了一条私信：
“你好，我是方文说事。你的料，我想听听。”
发完后，他关上手机，走到阳台上。
月亮已经偏西，光线柔和了不少。整个城市像被磨过一遍，棱角都淡了。
而水方文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林伯年，孙国栋，杭州的黑色奥迪。
这根线，比赵长河更长，比陈建明更粗。
而那个“阿涛”，可能就是下一个意外的破口。
夜风吹来，水方文轻轻呼出一口气。
“来。”他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第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