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张学生签证,牵出一条消失的路线
水方文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又删掉了。
他本来想发一条日常动态,告诉大家“最近没什么大事,就是帮几个受害者追追钱”。但写到一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零留下的那份“节点清单”里,有一家国际游学机构,叫“启程教育交流”。这家机构曾经帮启航教育处理过学生签证。如果摆渡人走的是跨境教育这条线,那启程教育很可能不只是“帮忙”那么简单。
他给零号发了条消息:“启程教育交流,帮我查一下最近三年的业务记录。尤其是那些签证出了问题的学生。我想知道有没有人通过他们出去之后就没回来的。”
零号回复得很快:“我早就扫过这家了。有一个情况不太对劲。2023年,有六个学生通过启程教育申请了澳洲的短期游学项目。项目结束了五个人回来,有一个没回。那个没回的学生叫林晓,当时十七岁,女。她的签证类型是旅游签,按道理不能转学生签,但她就是没回来。出入境记录显示她至今没有回国记录。”
水方文坐直了身子:“没回国?那她去了哪?”
零号说:“她的家人报过警,但因为人在境外,立案比较麻烦。警方只做了备案,没有正式侦查。我查了她的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停在2023年11月,发了一张布里斯班河的照片。之后账号就注销了。”
水方文沉默了几秒。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通过游学项目出去,然后就消失了。这件事如果单独看,可能是一起普通的滞留不归。但放在摆渡人的背景里,就有别的意味了。
“你说她去了布里斯班。”水方文说,“郑秋白也在布里斯班。”
零号“嗯”了一声:“对。但我不能确定这两件事有关联。不过,启程教育和启航教育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它们的法人代表虽然不同,但收款账户和对外宣传的办公地址有重叠。而且启程教育有一次被投诉的经历,说他们收钱之后不办事,学生签证一直被拒。那个投诉后来被撤了,投诉人拿到了一笔退款。”
水方文问:“投诉人的信息还有吗?”
“有。一个叫赵强的父亲,他儿子当时也想通过启程教育办签证。我查了赵强的联系方式,还在。”零号说。
水方文说:“把联系方式发我。我下午去见见他。”
下午两点,水方文按照零号给的地址,找到了赵强家。赵强住在虹口区一个老小区里,妻子是超市理货员,他自己开出租车。一家三口挤在两居室里。水方文到的时候,赵强正准备出车。他听说是做社会调查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水方文让进了屋。
“你儿子的事,你能详细说说吗?”水方文问。
赵强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去年年初,我儿子想出国读书。我跟他妈不懂这些,就在网上找中介。启程教育说得天花乱坠,说他们有内部渠道,交八万块钱保证拿到澳洲的录取通知和签证。我们咬牙交了。结果等了半年,签证没下来,中介说名额被占了。后来又说可以换一个国家。再后来,我儿子自己查了一下,那个所谓的‘合作学校’,根本不在教育部认证名单里。”
“你后来怎么处理的?”水方文问。
“我投诉了。他们一开始不退钱,后来我找了媒体,他们才退。但合同里写了‘如因不可抗力导致签证失败,不承担赔偿责任’。我退回来六万,扣了两万说是‘服务费’。”赵强说。
水方文又问:“你投诉的时候,有没有听他们提到过其他学生?尤其是一个叫林晓的女孩?”
赵强愣了一下:“林晓?好像听他们办公室的人说过。说那个女孩运气好,出去了。我当时没在意。”
“运气好。”水方文重复了一遍。
赵强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我知道的就这些。小兄弟,你打听这些,是不是他们又骗人了?”
水方文说:“可能不止是骗人。谢谢赵哥。”
他走出赵强家,站在楼下,给零号发了消息:“赵强提到的林晓,很可能就是那条线上的。启程教育不只是骗钱,还帮人偷渡。摆渡人的‘货’,可能就是这些人。”
零号回:“我继续查。但这件事涉及跨境人口流动,比普通的诈骗复杂得多。你需要跟苏晚晴通气。”
水方文说:“我知道。今晚就发给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下午的阳光被高楼遮住了大半,街道上只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水方文站在光斑和阴影的交界处,心里很清楚:他接下来要碰的,已经不光是钱的问题了。摆渡人做的是人的生意。那才是混沌议会最不可饶恕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很长的消息。
然后他拦了辆车,回家。
车上,他给江小鹿发了条动态提示:“今晚不发视频,发一条寻人启事。找一个叫林晓的女孩。2023年通过启程教育去了澳洲布里斯班,至今未归。有线索的请联系我们。”
江小鹿很快回:“收到。这个能发吗?会不会影响警方调查?”
水方文说:“已经跟警方同步了。发。”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车子开过一条又一条街,把那些光斑甩在身后。
水方文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晓那条停在布里斯班河边的动态。
“你在哪?”他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第一百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