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个瘦到脱形的女孩
水方文是被零号的电话叫醒的。
凌晨五点二十分,天还没亮透。零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紧:“水哥,澳洲那边有画面了。布里斯班警方第二次上门,这次带了搜查令。孟广才开门的时候脸色发青,嘴一直在抖。警察进去之后,在一个上了锁的房间里找到了林晓。”
水方文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人怎么样?”
“活着。但零号顿了一下,“很瘦,几乎皮包骨。身上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头发长到腰,乱糟糟的。她看到警察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就蹲在墙角抱着头。警察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特别小,说‘林晓’。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想回家’。”
水方文攥着手机,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
零号继续说:“孟广才当场被澳洲警方带走。他试图解释,说林晓是他的‘助理’,患有抑郁症,所以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警察在他手机里找到了几条聊天记录,有中文的,有英文的。其中一条是上周发的,内容只有一句‘她要是跑,你知道后果’。”
“发给谁的?”水方文问。
“还在查。但警方已经以涉嫌非法拘禁和人口贩卖将他扣押了。林晓现在在医院做检查。她妈妈已经接到通知了,正在办加急签证。”
水方文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天花板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像一张洗旧了的纸。他闭了会儿眼睛,然后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林晓找到了。孟广才被抓了。”
苏晚晴回得很快,像是也一直在等这个结果:“我知道了。澳洲方面刚才通过国际协作渠道通报了我们。周海那边,可以动了。”
水方文说:“那就动。但别只动周海。他那个苏州的合作伙伴陈伟,很可能也是同一条线上的。建议一起查。”
苏晚晴回了个“好”。
挂了电话,水方文坐在床边,翻出林晓妈妈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王妈妈的声音又尖又抖:“是不是有消息了?”
“找到了。”水方文说,“她还活着。人在医院,澳洲警方已经把她保护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水方文能听见王妈妈的呼吸声,很重,像在努力压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谢谢你。”
“她在布里斯班,您先办签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水方文说。
“我马上去办。我现在就去。”王妈妈说完就挂了。
水方文放下手机,走到书房。他打开零号传回来的现场照片。照片里,林晓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毯子,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她旁边坐着一个女警,正轻轻拍她的背。
水方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年前她出国的时候十七岁,现在二十岁。三年里,她从一个爱画画的普通女孩,变成了孟广才家里一个不能出门的“助理”。那些被锁在房间里的日子,那些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明天的夜晚,他都无法想象。
“你再也不用等了。”他轻声说。
上午九点,苏晚晴发来消息:周海在洋山港的仓库被查封。陈伟在苏州的公司也被当地警方同步调查。两人的手机里都发现了和孟广才、以及一个“悉尼联络人”的通讯记录。那个悉尼号码,零号之前追过,出口在公共VpN,但最近的信号定位显示,使用者就在布里斯班。
“布里斯班。”水方文说,“孟广才被抓了,那个悉尼联络人如果也在布里斯班,他跑不掉。”
他给零号发了条消息,让她把那个“悉尼联络人”的所有技术痕迹再整理一份,直接发给苏晚晴。然后他坐到电脑前,开始剪今天的视频。
标题叫:
《那个十七岁出国、三年没回家的女孩,今天有人替她开门了。》
视频里,他没有放林晓的正脸,也没有用任何煽情的音乐。他只放了那些证据:改名的签证记录、孟广才的备忘录、顺海公司的货运单、澳洲警方拍的挂锁照片。最后是林晓坐在医院走廊上的背影,毯子裹得很紧,头发很长。
他说了一句话,语速很慢:
“她被困了三年。但有人一直在找她。她的妈妈在等,警察在追,还有很多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在为她跑。今天门开了。她可以回家了。”
视频发出后,评论区几乎是瞬间涌满了。
“看哭了。三年啊,一个女孩最好的三年。”
“孟广才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方文说事,你是真正的英雄。”
“林晓,欢迎回家。”
水方文刷了一会儿评论,关掉手机。
他走到阳台上。今天的阳光很足,把整个小区照得通亮。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跑,笑声尖尖的,在楼与楼之间回荡。
他靠在栏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晓找到了,孟广才被抓了,周海和陈伟也在收网。郑秋白案的最后一条尾巴,正在被一点一点拽出来。但摆渡人的倒计时还在走。三个月,现在还剩两个多月。
“一步一步来。”水方文对自己说。
他转身回屋,把阳台门关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嗡嗡响。他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林晓”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个字:
“归。”
然后他翻到下一面空白页,在最上面写下:
“摆渡人——倒计时。”
下面画了一条线,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到今天。
“继续。”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