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深灰色风衣,从旧监控里走出来的人
水方文重新点亮屏幕,坐到书桌前。
“发过来。”他回了两个字。
零号传过来一段视频文件,画质不算高清,带着2019年监控摄像头特有的那种偏色和噪点。时长只有四十多秒,拍摄地点是洋山港保税区的一个卡口。画面里,一辆深色商务车缓缓通过闸口,副驾驶窗户半开着,露出一截深灰色风衣的袖口。
零号在旁边做了标注:“2019年11月7日,下午4点12分。这辆车登记在顺海国际名下。副驾驶上的人没有下车,卡口只拍到了他左臂和肩膀。但风衣的颜色、面料质感,和后来周海描述的一致。”
水方文反复看了几遍。画面太短,角度也偏,只能看到半截身子。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人左手搭在窗沿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样式看不清,但反光很亮,像是某种金属。
“能不能把这一帧放大处理?”他问零号。
“我试过了。原始像素太低,再放大就模糊了。但我发现一个线索。这辆车当天在保税区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去了三个不同的仓库。其中一个是顺海自己的,另外两个是别家公司租的库位。那两家公司,都和郑秋白有关联。”
水方文把这条信息记下来。2019年,摆渡人就已经在上海活动了,而且和周海的物流线有直接接触。那件深灰色风衣,不是偶然。
“2019年到现在,快七年了。”他自言自语,“七年里他每隔一阵子就来一趟,每次待两天。就算一年来四次,也有将近三十次。不可能每次都毫无痕迹。”
他给零号发了消息:“把搜索范围扩大。不要只找深灰色风衣。查2019年到2025年,所有在洋山港、外高桥、浦东机场三个地方出现过、且停留时间在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之间的可疑人员。重点关注南方口音、独来独往、使用一次性通讯工具的人。”
零号说:“这个范围太大了,数据量很多。”
“慢慢筛。先把频率最高的那批人列出来。”水方文说。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打来电话。她的声音比平时快,像是刚开完一个长会:“周海又交代了一件事。他说那个‘调度人’除了发加密邮件,还有一次因为邮件延迟,用公共电话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周海记得那个号码,是上海南站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时间是2022年春节前。”
水方文立刻坐直了:“上海南站。春节前。”
“对。我们调了那个电话亭附近当时的监控。但两年前的存档有些已经被覆盖了,只保留了一小段。画面里打电话的人穿着深色外套,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打完电话后,进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我们找到了,他说那个人在南站附近的一个小旅馆下了车。”
“哪家旅馆?”水方文问。
“叫‘安客居’,在南站北广场后面一条巷子里。老板换了,但当时的入住登记还在。那个人用的是一个假身份证,名字叫‘林国栋’,籍贯写的是福建泉州。”
福建泉州。南方口音。水方文脑子里那根线又紧了一扣。
他给零号发了消息,让她查“林国栋”这个假身份在所有系统中出现过的痕迹。同时,他给苏晚晴回消息,让她帮忙调一下安客居旅馆当年的监控备份。
“我知道希望不大,但哪怕有一帧清楚的脸部画面都行。”水方文说。
苏晚晴说:“我尽量。你那边有没有新的发现?”
水方文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有完整的。但零号在2019年的监控里找到了一帧,和他描述的特征吻合。我正在让她扩大搜索范围。”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说:“水方文,你要记住,摆渡人不是郑秋白那种人。他能在国内活动七年不暴露,说明他很懂怎么藏。你不要急着出手。等证据够了,我们再动。”
水方文说:“我知道。我不会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林国栋。”他念了一遍这个假名字。泉州人,戴戒指,穿深灰色风衣,每隔一阵子从南方来上海,用加密邮件指挥物流,用公共电话处理紧急事务。这个人活在阴影里,甚至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留下来。
但水方文有一个优势:摆渡人不知道有人在系统地追踪他。他只知道郑秋白出事了、孟广才被抓了、周海被查了。他可能会暂时收手,也可能会提前行动。
“如果是后者,那就好玩了。”水方文低声说。
下午,零号传来消息:她用“林国栋”这个假身份查到了三条关联记录。第一条是2022年春节前在安客居旅馆的住宿登记。第二条是2023年夏天,在一家租车公司用该身份租了一辆本田。第三条是2025年初,在一家药店的会员登记。三条记录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区,时间跨度三年,看起来毫无关联。但零号发现,这三个地点周围三公里内,都有郑秋白或周海名下的物业或仓库。
“他在巡视自己的节点。”水方文说,“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下一点痕迹。不是他大意,是他需要这些身份来维持行动。而这些痕迹,就是他的脚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阴着,风从北面来,带着初冬的干燥和冷。
他打开手机,在笔记本上写下:
“摆渡人——可能化名林国栋。福建口音。2022、2023、2025三次留下的痕迹。深灰色风衣。左手无名指戴戒指。”
写完,他合上本子。
“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不会让你空手走。”他轻声说。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来,贴着玻璃转了一圈,然后消失在下方的街道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