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撒下去一把米,等那只老鸟自己啄
水方文没打算干等。
他把那三处“林国栋”留下的痕迹在地图上标出来,又让零号把周边的所有摄像头、商铺、甚至路边摊的监控都纳入了回溯范围。他不指望找到摆渡人的正脸,但他想知道这个人每次出现前后的行为规律。一个能藏七年的人,不会只是靠运气。他一定有习惯,有固定的路线,有下意识会去的场所。
“你帮我做一件事。”水方文给零号发消息,“把那三个地点周边一公里内所有的便利店、药店、快餐店、甚至公厕的出入记录筛一遍。找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重复出现的痕迹。频率不用高,两三次就够。”
零号问:“你是说,他每次来上海都会去某些固定的地方?”
“对。人越是想藏,越会依赖熟悉的环境。他可能在某个便利店买过东西,在某个快餐店吃过饭,甚至在同一家药房买过同一种药。只要有一家店他去过两次以上,就是线索。”
零号说:“懂了。交叉比对的话,可能需要一两天。”
水方文说:“不急。你慢慢筛。我这边先发条动态,放点风声。”
他打开短视频后台,发了一条很短的文字:
“最近有人在问,为什么我一直在提‘物流’和‘跨境’。原因很简单: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有些人,也不是一个人能藏住的。上海这么大,七年这么久。你总会在某个地方,留下过影子。”
发完之后,他给江小鹿发了条消息,让她在评论区置顶一条提醒:如果有网友在上海南站、洋山港、外高桥附近见过一个穿深灰色风衣、说话带南方口音、左手无名指戴戒指的中年男人,可以私信她。
江小鹿回得很快:“水哥,这是要发动群众?”
水方文说:“对。摆渡人躲了七年,但他不可能躲过所有人的眼睛。他只要来过上海,就一定有人见过他。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哪怕只是买瓶水。只要有人记得,我们就多一条线。”
江小鹿说:“明白了。我把这条置顶。”
下午三点,苏晚晴打来电话。
“澳洲那边有进展了。孟广才在布里斯班被正式批捕,罪名是非法拘禁和协助人口贩卖。他今天在庭上申请保释,被拒了。检方认为他有潜逃风险。”苏晚晴说。
水方文说:“林晓呢?”
“她在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身体很虚弱,但主要问题在心理层面。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她妈妈已经到了布里斯班,住在医院附近的临时公寓里。每天陪她说话,她说这几天林晓开始画画了。”
水方文心里一暖:“那就好。”
苏晚晴又说:“还有一件事。孟广才在审讯中提到了那个‘悉尼联络人’。他说那个人是郑秋白以前的私人助理,叫周琳。周琳三年前离开郑秋白,自己在悉尼开了一家留学中介。但孟广才说,周琳其实一直没断过和郑秋白的联系。她负责在澳洲这边处理一些‘不方便让孟广才出面’的事。”
“周琳。”水方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多了一个。但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摆渡人。
“周琳和摆渡人有没有交集?”他问。
苏晚晴说:“孟广才说他不确定。但周琳每年会去布里斯班两三次,每次都会见一个‘从国内来的人’。孟广才没见过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穿风衣。”
水方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琳在悉尼的地址有吗?”
“有。我发你。”
挂了电话,水方文把周琳的信息转给了零号。让她把周琳和摆渡人之间的所有可能通讯路径都扫一遍。
傍晚,零号发来第一批筛选结果。她在三个地点周边筛出了四家店,每家都有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出现过两次以上的记录。一家是南站附近的全家便利店,一家是洋山港旁边的加油站便利店,一家是外高桥的兰州拉面馆,还有一家是虹桥火车站地下一层的药店。
“药店?”水方文问。
“对。这个人在2022年和2023年分别在这家药店买过同一种药。是胃药。处方药,需要登记身份证。他用的还是‘林国栋’那个假身份。”零号说。
水方文眼睛一亮:“买过两次。那药店应该有会员记录或者监控吧?”
“监控早覆盖了。但会员记录里留了一个手机号。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不过我查了它的历史基站定位,发现它只在上海南站附近出现过。时间跨度从2021年到2023年,每次出现都只有一天。”
水方文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天。他来上海只待一天。买完药就走。”他说,“这个人很谨慎,但胃病瞒不了人。他得买药,而且得用固定身份买。这就是他的裂缝。”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给零号发了新的指令:“那个手机号虽然停机了,但它开卡时的实名信息还在。查开卡人是谁。”
零号回:“已经查了。开卡人叫陈秀兰,福建泉州人,今年六十八岁。地址登记在泉州下面一个镇上。这个陈秀兰有一个儿子,叫林国栋,长期在海外。”
水方文愣了一下:“林国栋是真名?”
“至少陈秀兰有一个儿子叫这个名字。但那个儿子很多年前就出国了,国内没有他的照片和指纹记录。他每隔几年会回来一趟,用的是海外护照。”
水方文慢慢坐回椅子上。
“所以摆渡人用的是真名。”他低声说,“他只是从来不让人看到他的脸。”
他给苏晚晴发了消息,把陈秀兰和林国栋的信息一并转了过去。
“这个人可能拿着海外护照,每隔一阵子从福建或者广东入境,然后到上海待一天,处理完事情就走。你们能不能通过出入境系统,查一个叫林国栋、持海外护照、籍贯福建泉州的男人?”
苏晚晴过了几分钟回:“已经在查了。如果他的护照信息在系统里有记录,今天就能有结果。”
水方文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林国栋。”他念着这个名字,“你藏了七年。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
但水方文知道,天亮之后,一切都会更清晰。
第一百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