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泉州石头厝,巷子深处有人来了
水方文是坐早班飞机去泉州的。
出门前,他只给零号和陆知夏各发了一条消息:“我去趟福建。两三天。有事随时联系。”没有说具体去哪里,也没有说去干什么。陆知夏回了一个“小心”,零号回了一个“我盯着你位置”。水方文笑了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飞机落地晋江机场的时候,天正下着细雨。水方文没带伞,在机场便利店买了把透明的塑料伞,叫了辆网约车,往陈秀兰住的镇上开。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操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问他是不是来走亲戚。水方文说是,找一个姓陈的老太太。司机没多问,只是说那个镇子不大,老房子多,路窄,车进不去,只能停在路口。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条柏油路的尽头。水方文下了车,撑着伞往巷子里走。两边是石头砌的老房子,墙面斑驳,有些已经空了,门口长着杂草。雨不大,但密,把石板路打得湿滑。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门牌号。
陈秀兰的家在巷子最里面,一栋两层的石头厝,院墙很矮,铁门锈迹斑斑,门口种着一棵龙眼树。水方文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进去。他透过院墙往里看,院子里晾着一件女人的碎花衬衫和一条毛巾。晾衣绳下面,一把塑料椅子倒在地上,像是被人碰倒没扶起来。
他退后两步,给零号发了消息:“到了。门口有个护工在。”
零号回:“我查了那个护工的排班。今天她应该在。但她不是林国栋的人,就是个镇上雇的。你不用躲。”
水方文收起手机,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半分钟,里面传来脚步声。铁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圆脸,五十来岁,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她打量了水方文一眼,问:“找谁?”
水方文说:“阿姨您好,我是做社会调查的,想了解一下陈秀兰老人的情况。听说她上个月摔伤了,我们想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
护工脸上露出警惕:“谁让你们来的?”
水方文说:“一个在国外的朋友。姓林。他托我们来看看。”
护工的表情松了一点,把门拉开了:“进来吧。老太太在屋里躺着呢。她这两天精神不太好,不怎么说话。”
水方文跟着护工进了院子。石头厝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照片,大部分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同地方拍的,背景有山有海,看不清脸。还有一张是陈秀兰年轻时候的照片,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腼腆。
护工推开里屋的门,小声说:“阿婆,有人来看你了。”
水方文走进去。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陈秀兰靠在床头,盖着一床薄被,头发全白了,脸色蜡黄。她转头看了水方文一眼,眼神有些浑浊,但那一瞬间,水方文注意到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认出了他不是本地人。但她没有开口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水方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护工说去倒水,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和老太太两个人。
“阿婆。”水方文轻声说,“您儿子是不是叫林国栋?”
陈秀兰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看着水方文,嘴唇抿了抿,没有回答。
水方文又说:“我不是来害他的。我是来查一些事。您儿子这些年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害了一些人。但我知道,您是个好母亲。”
老太太的眼眶慢慢红了。她别过头去,看着墙上那张年轻男人的照片,声音很轻,很沙哑:“他去年回来过一趟。半夜来的,天亮就走了。他跟我说,妈,你别跟任何人说。”
水方文心里一紧:“您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陈秀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但我晓得,他回不来。”
她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想再说下去。水方文没有追问。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轻把被子掖了掖。
“阿婆,您保重。”他说。
陈秀兰没有睁眼,但水方文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走出石头厝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护工在院子里收衣服,见水方文出来,问:“这么快就走?”
水方文说:“嗯。谢谢您照顾阿婆。”
护工叹了口气:“她儿子也不容易。人在外面,回不来。每年就汇点钱,连个电话都没有。上个月摔成这样,还是隔壁邻居发现的。后来来了个男的,说是她儿子的朋友,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来照顾她。那个男的在镇上待了几天就走了。”
水方文停下脚步:“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护工想了想:“四十来岁吧,穿一件灰色外套,不太爱说话。口音像泉州这边的,但又不是本地人。”
水方文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走进巷子。
他走出十几步,拿出手机,给零号发了消息:“陈秀兰去年见过林国栋。今年上个月,有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来安排护工。查一下那个男的。”
零号回得很快:“已经在查了。镇上就几家旅馆,我去扫住宿记录。”
水方文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石头厝。院墙很低,龙眼树在风里轻轻晃。
他没有再进去。
但他知道,林国栋一定还会再回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