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方文回到安平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办好入住,进了房间,没有马上开灯。他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安静的街巷。路灯把石板路照得发白,远处隐约能听到海风的声音。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坐到床上打开手机。
零号已经发来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深沪港那边,福建海警今晚有行动。具体内容不清楚,但苏晚晴应该知道。”
第二条:“那辆深灰色小货车半小时前动了。从冷冻厂后门出来,上了沿海公路,往北走了。我跟了一段,它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匝道,之后被一辆白色面包车接走了。两辆车都挂了套牌。”
第三条:“林国泰和林国栋的设备在过去三个月里没有任何直接通讯记录。但林国泰的手机在去年十二月出现在晋江机场附近的基站,同一天,林国栋的号码也出现在同一个基站覆盖范围。两个人极有可能在那里碰过面。”
水方文刚看完,苏晚晴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福建那边今晚联合海关和海警,对深沪港一家冷冻厂进行了突击检查。”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查获了一批没走正常报关程序的东西。你猜是什么?”
水方文问:“什么?”
“冻品只是表面。冷库里有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区域,藏着大量文件和电子存储设备。还有一些被冻在冰块里的不明生物样本。初步判断,文件涉及跨境资金转移和人口流动记录,生物样本还需要进一步鉴定。冷冻厂的法人林国泰已经被控制。目前正在深挖。”
水方文握着手机,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心跳快了一拍。
“文件里有没有提到‘林国栋’?”他问。
苏晚晴说:“还在清点。但初步翻看,有一本手写的记事簿,里面反复出现一个代号‘摆渡人’。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全是近五年从国内出去、但没有合法入境记录的人。林晓的名字也在上面。”
水方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本记事簿,能不能拍一页给我看看?”他问。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说:“等明天吧。现在还在封存阶段。但我可以告诉你,那本本子的笔迹,和孟广才云盘里那些手写便签的笔迹高度相似。说明这些东西不是林国栋一个人做的,他和孟广才之间有直接的工作交接。”
水方文说:“也就是说,冷冻厂是摆渡人和孟广才之间的中转站。人从这里出去,文件也从这里走。郑秋白负责提供资金和身份,孟广才负责海外接应,周海负责物流,林国栋负责统筹。”
“对。这条链比我们之前拆的任何一条都完整。”苏晚晴说。
挂了电话,水方文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偶尔有狗叫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海边的湿气。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半张桌面。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
“泉州深沪港冷冻厂——摆渡人的中转节点。已破。林国泰被抓。文件被查获。林国栋在逃。”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国栋在泉州的堂兄被查了,母亲还躺在石头厝里,冷冻厂被端了。他在国内的所有节点,从物流到仓储,从身份到资金,全部被扫荡了一遍。他现在只剩一个选择:要么彻底消失,不再和国内发生任何联系;要么回来,处理最后的事。
“你会回来的。”水方文轻声说,“因为你妈还在。”
他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水方文退了房,叫了辆车去晋江机场。
车经过深沪港外围的时候,他远远看了一眼。港口方向停着好几辆警车,码头被封了,几个穿制服的人在冷库门口进进出出。他看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在候机厅里,他给零号发了最后一条指令:“盯住陈秀兰和那个护工。如果林国栋或者任何人再联系她们,第一时间告诉我。”
零号回:“好。你到了上海告诉我。”
水方文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泉州海岸线,心里很平静。
这条线还没完全收尾。但他已经看清了林国栋的底牌。他的钱、他的路、他的人,全被拆了。剩下的,只是等待。
等待那只在暗处穿行了七年的老鸟,最后落回地面。
第一百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