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石头厝里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水方文回到上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陆知夏的律所。陆知夏还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摊着一叠刚从福建传真过来的文件。她见水方文进门，把文件推过去：“你看看这个。福建那边今天下午正式立案了，冷冻厂里搜出来的文件里，有十几份是伪造的出入境记录，涉及的偷渡人员至少有二十多个。林晓只是其中一个。”
水方文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记录做得非常精细，每个人都有一个完整的“出境理由”和“接收单位”，甚至连机票订单号和酒店预订单都有。但那些接收单位大多是空壳公司，酒店也都是不需要实名登记的小旅馆。整条链条的核心，就是用合法的外衣把非法的人送出去。
“这些人现在在哪？”他问。
陆知夏说：“目前只确认了林晓一个。其他的人，有的可能还在外面，有的可能已经换了身份。福建警方正在逐一排查，但需要时间。”
水方文把文件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他给零号发了条消息：“陈秀兰那边今天有没有异常？”
零号回得很快：“有。今天下午，护工推她去医院复查。回来的路上，她的手机响了一次。护工说她没接，但看了来电显示之后，手一直在抖。护工问她是谁打的，她说打错了。”
水方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来电号码能查到吗？”他问。
零号说：“护工没记住。但陈秀兰的手机是老年机，来电没有加密。我试着调了那个时间段的基站记录，有一个境外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水方文脑子里迅速把之前的信息拼了一遍。林国栋从新加坡出境后，可能去了马来西亚。现在他打电话回来了。他没敢打给护工，打给了自己的母亲。而且只响了一次，说明他就是在试探，看看母亲有没有被监控。
“他知道了。”水方文说。
他马上给苏晚晴发了消息，把陈秀兰接到境外电话的情况同步过去。苏晚晴回得很快：“我们也在盯。如果他再打来，我们会尝试追踪。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他这种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水方文放下手机，靠在陆知夏办公室的椅子上。
“他慌了。”水方文说，“他堂兄被抓了，冷冻厂被端了，他手里的线全断了。但他最担心的可能不是自己，是他妈。”
陆知夏看着他，说：“你想用他妈把他引出来？”
水方文摇头：“我不想利用一个老太太。但林国栋自己会回来。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事，肯定想过结局。他现在只剩下他母亲这一个牵挂。如果他知道有人去看了他妈，他一定会想办法确认他妈的安全。”
陆知夏问：“你去看陈秀兰的时候，跟她说了什么？”
水方文想了想，说：“我没说太多。我只说‘有人托我来看看’。她可能没听懂，也可能全听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街灯把整条路照得发白。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我能不能请那个护工帮个忙？”他问。
陆知夏挑眉：“什么忙？”
“让她告诉陈秀兰，上次来家里看她的那个人，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如果她儿子再打电话来，可以让他打这个号码。号码是我的。加密的，不会暴露位置。”
陆知夏沉默了几秒，说：“你这是在钓鱼。”
水方文说：“对。但我不会伤害那个老太太。我只想和林国栋说几句话。”
他给零号发了消息，让她通过安全渠道联系那个护工。护工拿了林国栋安排的钱，但她也只是个普通镇上女人，如果知道事情不小，应该会配合。
半小时后，零号回话：“护工答应了。她说陈秀兰今天精神好一点，护工按照我说的，跟她提了‘上次来的那个年轻人留了电话’。老太太没说话，但把电话号码用铅笔写在了床头柜上的一本旧日历背面。”
水方文心里微微一紧。
“好。”他说，“等她儿子再打电话来，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走到陆知夏的办公桌前，把文件重新整理好。然后他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他在上面写下：
“林国栋最后一次联系国内——给他妈打电话。响一声就挂。他在确认安全。下一步，他可能会再打。我们要让他知道，他妈有人管。但他妈不会出卖他。”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
“我回家等消息。”他说。
陆知夏送他到门口，说：“你一个人去泉州，一个人回来。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我不是花瓶。”
水方文笑了：“下次。我保证。”
他走出律所，拦了辆车。坐在后座上，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城市的高架桥上车流稀疏，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闪。
水方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知道，林国栋也许今晚就会打那个号码。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他总会打的。
“来吧。”他轻声说。
车窗外的夜色，安静得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