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加密电话响了,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
水方文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坐到书房里。手机上没有任何新消息。零号说陈秀兰那边暂时没动静,护工已经回自己家了,老太太一个人在石头厝里。苏晚晴说冷冻厂的案卷还在整理,明天才能出初步报告。
一切都很安静。但水方文知道,这种安静就像钓鱼时浮漂静止的那一刻,底下有东西在动。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调到最亮。然后他泡了杯茶,慢慢喝着,等。
十一点四十七分,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前缀显示“+60”,马来西亚的国际区号。水方文看着屏幕亮了三秒,没有马上接。他先拿起手机,把通话录音打开,然后才划了接听键。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也是静默。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像有人把手机贴在耳边,迟迟不说话。
水方文等了大概十秒,才开口:“林国栋?”
那头沉默得更久了。水方文能听到背景里有很细微的风声,不像室内,像是在户外。
“你不该去看我妈。”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沙哑,带着很重的福建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水方文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人照顾。”
“她有人照顾。”林国栋说,“你走了以后,她又摔了一次。护工说是她自己下床没站稳。但我知道,她是被你吓的。”
水方文心里一沉。他没想到陈秀兰又摔了。
“我不知道她会摔。”他说,“我很抱歉。”
林国栋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没什么情绪,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你查到多少了?”他问。
水方文没有隐瞒:“冷冻厂被端了。林国泰被抓了。周海和陈伟都在里面。孟广才在澳洲。你手上的东西,基本没了。”
林国栋没有否认,也没有发怒。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盘算。
“你不该把我妈扯进来。”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水方文说:“我没想扯她。但你每隔一阵子就汇钱回去,请人照顾她。你明明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总有一天会有人顺着钱找到她。”
“我知道。”林国栋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她只有我一个儿子。”
水方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跟我说什么?”他问。
林国栋那头又有风声,像是走了几步。然后他说:“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水方文没有马上接话。
林国栋继续说:“我手上有一份名单。不是郑秋白那种外围的名单。是混沌议会核心层的几个人。他们在国内没有名字,但在海外有身份,有账户,有固定的活动规律。这份名单我只存了一份,不在任何电子设备里。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地方。如果我出事,它会自动销毁。”
水方文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你要什么?”他问。
“我要你保证我妈的安全。还有,如果将来有一天她走了,帮她办后事。别让她一个人躺在石头厝里没人知道。”
水方文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替你杀人,也不替你洗钱。如果你要的是自由,那不可能。”
林国栋又笑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点苦涩:“我不指望自由。我做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结局。我只是想在我进去之前,把我妈安顿好。”
水方文问:“名单在哪?”
林国栋说:“我现在不会告诉你。等我确认我妈安全了,我会发一个坐标给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耍花样,或者让我觉得我妈会被牵连,我会直接销毁。”
水方文说:“行。但我也有条件。你不能再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如果你在名单交出来之前,还有任何动作,我会马上停止所有保护。”
林国栋那头沉默了很久。水方文听着风声和呼吸声,等着。
最后,林国栋说了一句:“我不做了。累了。”
然后电话挂了。
水方文坐在椅子上,手机还举在耳边。通话记录显示,时长四分十二秒。
他把录音保存下来,然后给零号发了消息:“刚才林国栋打来了。他说愿意交一份混沌议会核心层的名单。条件是保证他妈的安全。他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
零号回得很快:“你信他?”
水方文说:“一半一半。但他刚才说他妈又摔了一次,这个没必要编。你先帮我确认一下陈秀兰的情况。如果属实,我们先把老太太安顿好。”
零号说:“好。我明天一早就联系护工。”
水方文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架上有车灯闪过,像流星一样短暂。
他不知道林国栋说的名单是真是假。但这是七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要交出混沌议会核心的线索。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得他彻底清醒了。
“林国栋。”他轻声说,“你说你累了。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春将至的潮湿和寒意。
水方文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关灯之前,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摆渡人说,他累了。”
然后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零号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陈秀兰确实又摔了。护工说明天带她去镇医院拍片子。老太太一直在念叨,说‘不要告诉国栋’。”
水方文看着这行字,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