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教育基金会的展厅,挂着一张不该挂的照片
零号查了两天,把季明远的公开活动轨迹整理成了一份表格。
水方文坐在书房里,一条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季明远的生活极其规律,规律的背后是一张精密的时间表。周一到周三在基金会办公室,周四去合作学校走访,周五上午开例会,下午固定去静安寺附近一家茶楼坐两个小时。周末基本不露面,偶尔会去松江一个马术俱乐部。
“这人的社交圈全是教育圈和公益圈。偶尔有商业活动,也全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闭门会。”零号说,“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每两周会和一个人见一次面,地点不固定,有时候是茶楼,有时候是某个学校的会客室,有时候是对方来基金会‘参观’。那个人叫贺维,登记身份是某出版社的退休编辑。但贺维的背景不止于此,他以前是某部委下属研究机构的研究员,退休后挂了好几个基金会的监事头衔。”
水方文问:“贺维和季明远每次见面聊什么?”
零号说:“查不到。他们见面的时候,手机都放在外面。贺维有个习惯,进门之前会把手机交给助理保管。季明远更夸张,他的办公室常年开着信号屏蔽器。”
水方文眯起眼:“又是屏蔽器。跟陈建明一个路数。”
他让零号把季明远这两年的公开照片和视频都整理一份,尤其是那些在基金会活动现场拍的。零号很快传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几十张照片,大多是季明远在台上讲话、在台下和人握手、在展厅里给嘉宾讲解的镜头。水方文一张张翻过去,目光在一张合影上停住了。
那是明远教育基金会三年前的一个年度慈善晚宴。季明远站在中间,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笑容温和。他左边是几个企业家模样的中年人,右边是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代表。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公益项目海报,上面印着“明远助学计划”的字样。
但水方文看的不是季明远。他看的是合影最右边,站在学生代表身后的那个人。那个人半个身子被挡住了,只露出一张侧脸。照片模糊,但他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
他截了图,放大,又用系统的图像增强处理了一遍。轮廓慢慢清晰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嘴角微微上扬。水方文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打开零给他的U盘,在灰色名单里翻找。
找到了。
“郑秋白。”他低声说。
照片里站在季明远身后侧的那个男人,是郑秋白。三年前,郑秋白在国内还没有彻底转去澳洲,那时候他还偶尔出席这类活动。他站在季明远旁边,说明他们早就认识,而且关系不浅。
水方文把照片发给零号:“能不能查到这张合影的完整原图?还有,那天晚宴的出席名单。”
零号说:“我去找。但可能需要进基金会的旧档案系统。”
水方文说:“尽量。如果能拿到出席名单,我们就能看到季明远和郑秋白之间还有没有别的中间人。”
零号应下。
水方文把那张照片存进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他走到窗前,外面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把玻璃糊成一片。他看着雨,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季明远和郑秋白三年前就有直接往来,那说明混沌议会的核心层和外层之间,并不是完全隔离的。季明远虽然只管资金,但他认识郑秋白,知道郑秋白在做什么。甚至,郑秋白去澳洲这件事,可能就是季明远安排的。
“你帮郑秋白走了。”水方文低声说,“你把他送出去,让他替你管海外的事。现在他倒了,你还在。”
他回到书桌前,给苏晚晴发了消息,把合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苏晚晴回得很快:“我也在查季明远。他的基金会账户有大量不正常的跨境资金往来。但我们不能马上动他,他的社会关系太复杂。”
水方文说:“我知道。我不会打草惊蛇。我现在只是确认他在这张网里的位置。”
苏晚晴说:“你确认了吗?”
水方文看着那张合影,说:“基本确认了。他是中枢。所有线都从他手里过。”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上,把笔记本翻到“季明远”那一页。他在名字下面写了两行字:
“与郑秋白三年前已有直接往来。”
“混沌议会国内资金池中枢。”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把整座城市都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水幕里。
水方文盯着那片雨幕,轻声说:“季明远。你的展厅里挂了太多不该挂的照片。”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零号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查贺维。他是季明远每两周见一次的人。这个人可能是季明远的‘嘴’,替他说那些不能写在纸上的话。”
零号回了一个字:“好。”
水方文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雨声淅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小鼓。
第一百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