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点点头,也压低声音:“不止那三个人。前面车厢还有几个割包党,手里有刀片。
那三个特务和割包党不是一伙的,但他们应该在留意彼此。”
领头的年轻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眼睛好,看得清楚。”
傅南洲笑了笑:“同志,我建议你们先对付特务,割包党那边我可以帮忙盯着。等特务制服了,再收拾割包党。”
领头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傅南洲,下乡知青,去辽宁的。”傅南洲伸出手:“同志,怎么称呼?”
“方卫国。”领头的年轻人握了握他的手:“东北军区某部,副营长。”
傅南洲心里一动。
副营长,和姐夫赵志国一个级别。
“方营长,需要我做什么?”
方卫国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傅南洲:“你帮我们盯着割包党,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这边结束,会给你信号。”
傅南洲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他点点头,把纸条收好,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傅南洲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他假装睡觉,实则在暗中观察。
那边,方卫国和三个战友已经悄悄接近了特务所在的车厢。
他们装作去厕所、打水、找人,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
傅南洲帮他们做了一件事,他用空间能力,悄无声息地将特务藏在腰间的手枪转移到了空间里。
没有了枪,特务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凌晨两点,方卫国他们动手了。
三个特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双手反剪,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一个特务挣扎着大喊。
方卫国一把扯开他的衣服,腰间空空如也。
他皱了皱眉,明明傅南洲说他们腰间有家伙的,怎么没有?
但他没有犹豫,迅速给三人搜了身,在鞋底、衣领夹层里找到了几枚刀片和一封装在蜡丸里的密信。
证据确凿。
三个特务面如死灰。
方卫国让人把三人铐在座位上,然后走向傅南洲所在的车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南洲睁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割包党在那边?”方卫国低声问。
傅南洲朝车厢中间努了努嘴:“穿灰色夹克的那个,还有他旁边那个戴帽子的,车厢那头穿蓝色棉袄的那个,一共三个。”
方卫国点点头,带着人悄悄围了过去。
这一次更顺利。
三个割包党还在前面车厢忙碌呢,他们没想到,这大晚上的,居然还有人没睡着,要抓他们。
加上傅南洲的帮忙,几个当兵的,很顺利的就把他们给按住了,从他们身上搜到了不少的东西。
搜身的结果,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十几把刀片、几把剃须刀,还有几十块钱和一堆票证,全都是偷来的。
列车长和乘警闻讯赶来,看到被铐住的三个特务和三个割包党,大惊失色。
“方营长,这……”列车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方卫国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指了指傅南洲:“多亏这位小同志及时发现,协助我们抓获了这三名特务和三名盗窃犯。”
列车长连忙握住傅南洲的手,连连道谢:“小同志,谢谢你啊!你是哪个单位的?”
“下乡知青。”傅南洲笑了笑。
车厢里的乘客被吵醒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听说抓了特务和割包党,一片哗然。
“哎呀,我的钱包不见了!”一个老大爷突然喊起来。
“我的粮票也没了!”一个中年妇女急得直跺脚。
一群人开始翻找自己的行李,发现丢了不少东西。
割包党被审问后交代,有一部分偷来的钱和票证,在他们得手后,就趁火车减速的时候从窗户扔了出去。
下面有同伙接应。
这些东西,是找不回来了。
包括孙建国、林晓燕和宋玉兰三人的。
孙建国的钱包没了,里面有一百多块钱和几十斤粮票。
林晓燕丢了母亲塞给她的三十块钱,哭得稀里哗啦。
宋玉兰丢了从家里带出来的两块手表,那是她父母省吃俭用给她买的,脸都白了。
林晓燕哭着哭着,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傅南洲:“你!你早就知道有小偷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们的东西就不会丢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傅南洲。
傅南洲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觉得我要是当时就喊出来,那三个割包党会怎么做?”
林晓燕一愣。
“他们手上有刀片。”
傅南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当时,他们的刀片就在你身上,就在你后腰的位置。
只要划一下,你的腰上就是一道口子。深一点,伤到肾脏,你这条命就没了。”
林晓燕的脸一下子白了。
“还有你,孙同志。”
傅南洲又转向孙建国:“那三个割包党,两个人身上带着刀片,一个人随身带着剃须刀片。
你觉得他们被抓的时候为什么要挣扎?是因为他们觉得委屈吗?不,是因为他们想找机会掏出刀片。”
孙建国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当时要是喊出来,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跑,是伤人。”
傅南洲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到时候车厢里一片混乱,刀片乱飞,至少要死几个人。你愿意死吗?”
林晓燕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愿意。”
傅南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所以我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你的钱丢了,但你的人还在。你要是觉得钱比命重要,那我没话说。”
车厢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再指责傅南洲。
几个丢了东西的乘客虽然心疼,但也知道傅南洲说得对。
命和钱,当然是命重要。
孙建国、林晓燕和宋玉兰三个人,从此再也没敢跟傅南洲说一句话。
他们的东西,没有被找回来,那接下来下乡的日子,他们要怎么过?
火车停靠一个大站时,几个公安人员上了车,把三个特务和三个割包党押了下去。
临走前,列车长把傅南洲叫到餐车,当着方卫国和几个乘警的面,郑重其事地递给他一个信封。
“傅南洲同志,这是铁路公安给你的奖励。”
列车长笑眯眯地说:“二十元现金,外加一张见义勇为奖状。”
傅南洲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两张十元的钞票和一张盖了公章的奖状。
“傅南洲同志在列车上协助抓获敌特分子及盗窃犯,特此表彰,以资鼓励。”
“谢谢领导。”
傅南洲把奖状和钱收好,笑得眉眼弯弯。
列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同志,好样的。到了地方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当地铁路公安,我们会帮忙的。”
傅南洲点头道谢。
方卫国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傅南洲同志,特务的事情涉及国家安全,不能公开表彰。
回头我会把你的情况上报,给你补发一个立功奖状。”
“谢谢方营长。”傅南洲真诚地道谢。
方卫国笑了笑:“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立了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写信联系我。这是我的地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傅南洲。
傅南洲接过来,看了一眼,郑重地收好。
回到座位,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块钱不算什么,但这张奖状,分量不轻。
一个“见义勇为”的奖状,在六七十年代,分量堪比一张护身符。
有了它,到了乡下,谁想欺负他,都得掂量掂量。
至于方卫国的那个立功奖状,分量就更重了。
傅南洲闭上眼睛,听着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声音,心里无比踏实。
物资他有的是。
钱他也有的是。
奖状他也有了。
到了辽宁,有大舅照应,有空间依仗,有天大地大的自由。
这日子,想想就美。
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载着他奔向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