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村子。
红星大队比傅南洲想象的要大一些。
一条土路贯穿东西,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土坯房和砖瓦房,家家户户门口堆着柴火垛,偶尔有几只鸡鸭在路边啄食。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玉米、高粱、大豆,绿油油的一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再往远处看,是连绵起伏的青山,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头。
“到了。”
刘德厚停下脚步,指了指路尽头的一排房子:“那边是大队部,旁边是知青点。”
傅南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知青点是一排新盖的土坯房,一共五间,门窗崭新,墙上还刷着白灰,写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红色标语。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旁边是大队部,三间砖瓦房,看起来比知青点结实不少。
再往西走一段,有一栋独立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红星大队医务室”。
刘德厚把牛车停在知青点门口,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
“到了,都下来吧。”
他看了看林晓燕和宋玉兰:“你们两个女同志,东西多,先在车上坐着。其他人把东西搬下来,我让人安排住处。”
陈建国和王大勇二话不说,跳上车就开始搬东西。
傅南洲也搭了把手,帮他们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
林晓燕和宋玉兰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下车帮忙的意思。
孙建国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也加入了搬东西的队伍。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从知青点里走出来,穿着蓝色碎花布衫,头上包着一条毛巾,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几分精明。
“刘队长,这就是新来的知青?”她打量着几个年轻人。
“对。”
刘德厚指了指她:“这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李姐。她比你们早来几年,已经在本地生活了四年多了。以后你们的生活起居归她管。”
李姐笑着点头:“都进来吧,住处已经安排好了。男同志住东边两间,女同志住西边那间。”
“就一间?”宋玉兰皱眉,“我们两个女同志住一间?”
“你们就两个人,一间还不够?”
李姐看了她一眼,笑容淡了几分:“去年来的女知青,四个人挤一间呢。”
宋玉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晓燕拉住了。
林晓燕低声说:“先看看再说。”
两人从车上下来,跟着李姐进了知青点。
陈建国和王大勇抱着行李跟在后面,孙建国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傅南洲没有动。
他站在牛车旁边,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又看向刘德厚。
“刘队长,医务室那边……”
“哦,对。”
刘德厚一拍脑门:“你先跟我去医务室看看,把住处安顿下来。然后去我家吃饭,你婶子已经做上了。”
“好嘞。”傅南洲提起自己的小包袱,跟着刘德厚往医务室走。
身后,知青点里传来林晓燕的声音:“这炕怎么这么小?两个人怎么睡?”
然后是李姐不冷不热的回答:“嫌小?那你们打地铺。”
傅南洲嘴角微微上扬,脚步轻快。
医务室是一栋独立的土坯房,三间。
正中间是诊室,摆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人体穴位图和几幅卫生宣传画。
左边是药房,几个木架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药品和医疗器械。
右边是一间空房,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这就是你的住处。”刘德厚推开右边的门,带他进去看了看。
房间大约十来平米,一张单人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还有一个旧衣柜。
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条件简陋,你别嫌弃。”刘德厚说。
“已经很好了。”傅南洲把包袱放在床上,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比起张怀远家那间杂物间,这里好太多了。
清净、自在,没有人盯着他,没有人算计他。
“刘队长,我想在医务室旁边开块自留地,种点菜。”
傅南洲说道:“平时吃饭,我自己做就行,不去知青点了,就不和他们混着吃了。”
刘德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点头:“行,医务室旁边那块空地你随便用。需要什么工具,去大队部拿。”
“谢谢刘队长。”
“走吧,先去吃饭。”
刘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完饭我带你去大队部领补助粮。”
两人出了医务室,往刘德厚家走。
傅南洲走在后面,趁着刘德厚不注意,从空间里取出一斤红糖,用牛皮纸包好,揣在怀里。
这年头,红糖是金贵东西,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他去黑市的时候,特意换了几斤,就为了这种时候用。
刘德厚家住在大队部后面,是一栋三间的砖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种着几棵西红柿和黄瓜,墙角还养了几只鸡。
“孩他娘,客人来了!”刘德厚一进院子就喊。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很和善。
“这就是新来的知青?”
她打量着傅南洲,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有些意外:“长得可真俊。”
“婶子好。”
傅南洲笑着打招呼,把怀里的红糖递过去:“第一次上门,不知道带什么好,这点红糖给婶子尝尝。”
刘婶接过红糖,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一斤红糖,还是上好的那种,在村里别说买,见都难得见几回。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刘婶嘴上客气着,手里的红糖已经收好了:“快进屋坐,饭马上就好。”
刘德厚看了傅南洲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这孩子,懂事。
进屋坐下,刘婶端上来一盆二合面饼子、一盆大乱炖。
白菜、土豆、粉条、豆腐炖在一起,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虽然没肉,但在农村,这已经算不错的招待了。
“家里没啥好东西,将就吃。”刘婶给他们盛了汤。
“已经很好了。”傅南洲接过碗,道了谢。
三人刚坐下,还没动筷子,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刘队长!刘队长在吗?”
傅南洲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是林晓燕和宋玉兰,后面还跟着孙建国、陈建国和王大勇。
李姐也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刘德厚放下筷子,走出屋。
林晓燕一进院子,就看到傅南洲坐在刘德厚家堂屋里吃饭,脸色顿时变了。
“刘队长,我们来找你说补助粮的事。”
林晓燕说,目光却一直往屋里瞟““傅南洲怎么在这儿?”
“他在这儿吃饭,怎么了?”刘德厚皱眉。
“他是知青,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知青点吃饭?”
宋玉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我们是一个集体,他一个人跑出来单独吃饭,这不是搞分裂吗?”
“就是。”林晓燕附和:“傅南洲,你太没有集体荣誉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