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隔天又上了山。
这回他起得比往常更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青石岭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氤氲中,远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他没有走之前常走的那条路,而是绕了一条更偏僻的小径。
这条路不好走,灌木丛生,荆棘密布,有些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要自己开出来。
但好处是视野好,居高临下,山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傅南洲选这条路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那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为了在不被那个人发现的前提下,观察他。
他猫着腰,穿过一片低矮的榛子丛,在一块突出的大岩石后面蹲了下来。
从这里往下看,刚好能俯瞰那片废墟,就是之前那个人翻找东西的地方。
傅南洲从背篓里拿出一把草药,故意散落在身边,又把背篓放在显眼的位置。
这样如果有人从远处看他,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采药人,蹲在岩石后面歇脚。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青石岭的树梢染成了金色。
鸟叫声此起彼伏,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傅南洲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终于,那个身影出现了。
还是那身灰蓝色的旧衣服,还是那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从不远处的林子后面走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人,才快步走向那片废墟。
傅南洲屏住呼吸,透过岩石的缝隙往下看。
那人蹲下来,像之前一样,用小铁锹在地上翻找。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带着一种急迫感,好像在赶时间。
傅南洲注意到,他翻找的范围比之前大了不少,几乎把整片废墟都翻了一遍。
但结果似乎不如人意。
那人停下来,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一会儿。
傅南洲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僵硬的姿势能看出来,他在失望。
过了大约一刻钟,那人站起来,又在废墟上转了两圈,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他走的不是之前那条路,而是一条通往山北的小路。
那条路傅南洲没走过,不知道通向哪里。
傅南洲没有急着动。
他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确认那人没有回来,才从岩石后面站起来。
他拿起背篓,把散落的草药收好,沿着山坡往下走,走向那片废墟。
废墟在青石岭的半山腰,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傅南洲之前只是远远地看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走近。
走近了才发现,这片废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碎砖烂瓦,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残存的石基,排列得整整齐齐,看得出原来房屋的格局。
灌木和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有的已经有一人多高,把大部分废墟都覆盖了。
傅南洲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
从石基的布局来看,这里原来至少有三进院落,正房、厢房、倒座房一应俱全,规模不小。
能在青石岭半山腰建这么大一片宅子,原来的主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会是谁呢?”傅南洲在心里琢磨。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把自己的痕迹清理了一遍,脚印、蹭掉的草叶、拨开的灌木,能恢复原样的尽量恢复原样。
那人还会再来的。
傅南洲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过。
清理完痕迹,傅南洲开始仔细探查这片废墟。
他没有用眼睛看,眼睛会骗人,砖头下面盖着什么,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他用的是一种更可靠的方式。
空间扫描。
这是随身空间的功能之一。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地下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
土壤的密度、空洞的位置、金属的反应,都能在空间里呈现出来。
傅南洲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一幅立体的地形图缓缓展开。
地面上的废墟、地下的土层、岩层,一层一层地呈现出来。
他仔细扫描着每一寸土地。
第一次扫描,什么都没发现。
土就是土,石头就是石头,没有任何异常的空洞或金属反应。
傅南洲没有气馁,往前走了几步,换了一个位置,再次扫描。
还是没有。
他又换了两个位置,扫描了四次,都没有发现什么。
“难道是我猜错了?”傅南洲有些怀疑。
但他不觉得那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在这片废墟上翻来翻去。
一个疑似不是红星大队的人,每隔几天就来山上翻土,绝对不是闲得没事干。
一定有东西。
他走到废墟最深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原来正房位置的地方。
这里的地面比周围高出一些,像是有一个土台子。
上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几棵粗大的榆树从砖缝里长出来,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
傅南洲站在土台上,闭上眼睛,再次扫描。
这一次,空间里出现了异常。
地下大约三米深的地方,有一个空洞。
空洞不大,大约两米见方,像是被人特意挖出来的。
空洞的顶部用石板覆盖,石板上又铺了一层土,土上面才是现在的地面。
傅南洲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果然有东西。”
但他没有急着开挖。
那人来翻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说明这个机关藏得非常深,不是随便翻翻就能发现的。
那人找不到,不代表他找不到。
他有空间扫描,能精准定位地下的空洞位置,省去了盲目挖掘的时间。
但问题是,怎么挖?
如果他在这里挖个大坑,痕迹根本藏不住。
那人下次来一看就知道有人动过了。
“得小心。”傅南洲在脑子里盘算着。
他从随身空间里找出来一些必要的工具,铁锹、镐头、绳索、手电筒,还有几个麻袋。
这些工具都是之前在帝都的时候,傅南洲遇到了黑吃黑,反过来,将对方的东西都给收走了。
工具数量多了,就存着了。
他有想过要处理掉一部分,但不是现在。
他也不缺钱,没必要为了这些而冒险。
不过他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先下了一趟山,做了饭,吃了之后。
等天色暗下来,他才又上了山。
这次他没有走正路,而是从山的另一侧绕上去,避开了所有可能被人看到的路段。
到废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山里的夜黑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月亮被云层遮住,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傅南洲从空间里拿出手电筒,用一块黑布蒙住灯头,只留一条窄窄的光缝。
光缝照在地上,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但从远处看,什么都看不到。
他走到那片土台上,放下背篓和工具,开始动手。
首先要把地面上的灌木和杂草清理掉。
他用手拔,用铁锹铲,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太大的声音。灌木的根系很深,有些粗的要用镐头刨。
傅南洲干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土台上方清理出一块两米见方的空地。
然后开始挖。
铁锹插进土里,一锹一锹地挖,把土堆在旁边。挖了大约半米深,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铁锹敲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傅南洲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大约一米长,半米宽,厚度有五六厘米。
边缘处理得很粗糙,但质地坚硬,是青石板的料。
傅南洲试着用铁锹撬了撬,石板纹丝不动。
他又用镐头在石板边缘刨了几下,把周围的土刨松,然后用一根粗木棍做杠杆,卡在石板下面,用力往下压。
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慢慢翘了起来。
傅南洲把石板推到一边,露出了下面的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空气从洞里涌出来,夹杂着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傅南洲把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
洞口往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石壁上粗糙不平,看得出是用工具开凿出来的。
通道向下延伸,大约有四五米深,底部有一个转弯,看不见更远的地方。
傅南洲没有急着下去。
他先拿了一根细树枝,绑上一小块点燃的油毡,从洞口放下去。
油毡在洞里燃烧,没有熄灭,火焰稳稳当当的。
“有氧气。”傅南洲放心了。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撑着洞口边缘,慢慢地往下滑。
通道比想象中的要窄,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石壁。
脚下是碎石和泥土,踩上去有些滑。
他一步一步往下,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到通道底部的时候,他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宽度不到两米。
平台的前方,是一条继续向下延伸的通道,但方向变了,往东北方向拐了过去。
傅南洲蹲下来,在通道的入口处用树枝扫了扫,清除自己的脚印。
然后继续往下走。
通道越来越宽,到后面已经可以直起身子了。
石壁上的凿痕越来越规整,看得出越往下,开凿的技术越好。
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阳光,是水光。
傅南洲加快了脚步,走出通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高约十几米,面积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洞顶上垂下一根根钟乳石,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洞壁上长着厚厚的苔藓,绿得发亮,像是给石壁铺了一层绿色的天鹅绒。
溶洞的一侧,有一条地下河。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还有水草在水流中轻轻摇曳。
河面大约有三四米宽,水流不急,缓缓地向前流淌,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傅南洲蹲在河边,用手电筒往水里照。
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他定睛一看,瞳孔微缩。
鱼。
不是普通的小鱼。
那些鱼的个头很大,目测最长的有一米多,身体呈梭形,背部灰褐色,腹部银白色,嘴巴又大又扁,有两对长长的须子。
“这是……鳇鱼?”
傅南洲眼睛瞪得溜圆。
鳇鱼,学名达氏鳇,是鲟形目鳇科的鱼类。
这种鱼体型巨大,最大的能长到五米多长,上千斤重,是淡水中最大的鱼类之一。
鳇鱼的肉质鲜美,营养价值极高,尤其是鱼子酱,在后世是堪比黄金的奢侈品。
但鳇鱼主要分布在黑龙江流域,怎么会在辽宁山区的地下河里出现?
傅南洲又仔细看了看,还看到了另一种鱼。
那些鱼的体型比鳇鱼小一些,大约半米长,身体侧扁,背部青灰色,腹部银白,鳞片细密有光泽,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
“大白鱼?”
大白鱼,学名翘嘴鲌,是一种名贵的淡水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有“淡水鱼王”之称。
野生的大白鱼在后世极其罕见,一条几斤重的大白鱼在后世能卖到上千块钱。
这两种鱼,都是后世难得一见的美味。
而现在,它们就在这条地下河里,自由自在地游着,数量还不少。
傅南洲咽了咽口水。
“不拿白不拿。”他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随身农场。
农场里,四块土地都种满了蔬菜和粮食。
但在农场的角落,有一块空地,大约三米见方。
傅南洲用意识在空地上挖了一个圆形的池塘。
挖了七八米深,直径大约三米,塘底和塘壁用石头砌好,防止渗水。
然后他把意识集中在池塘里,默念:“收水。”
地下河的水被抽上来,注入池塘。
水的颜色清澈透亮,和地下河的水一模一样。
傅南洲还特意收了一些河里的水草和藻类,放进池塘里,给鱼提供食物和氧气。
水收了大约三分之二池,傅南洲开始收鱼。
他不是一条一条地抓,而是用空间的收纳功能,直接划定一个范围,把范围内的水和水里的鱼一起收进池塘。
第一次收了大约二十条鳇鱼,大小不一,最大的有一米五左右,最小的也有半米。
第二次收了三十多条大白鱼,银光闪闪,活蹦乱跳。
池塘里顿时热闹起来,鳇鱼和大白鱼在新环境里游来游去,看起来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