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
温岁安把饭菜端上灶台。
又用托盘装了一份:一碗米饭,一份咕咾肉,一份排骨,一碗紫菜蛋花汤,放在东厢房门口。
沈梓恒端起来送进去。出来的时候,托盘空了。
三个人蹲在灶台边,一人一碗白米饭。
米饭是五常大米,煮出来的饭粒晶莹透亮,嚼在嘴里又软又香。
沈梓恒大口大口地扒,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沈梓潼不会用筷子,温岁安给她拿了一把勺子,她用勺子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是油光。
温岁安给她舀了一碗紫菜汤,她用嘴唇碰了碰,不烫,就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一碗喝完了,把小碗推到温岁安面前,眼睛望着汤锅。
“还喝?”温岁安又给她舀了半碗。
沈梓潼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得干干净净。
这是两个孩子来乡下以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太姥在世的时候,日子紧巴,吃的是红薯稀饭、玉米糊糊,白米饭一个月都吃不上几回。
太姥走了以后,连稀饭都经常断顿。
沈梓恒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
他没有说话,但温岁安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吃完饭,温岁安烧了一大锅热水,兑在木盆里。
沈梓潼先洗,沈梓恒后洗。
两个孩子都洗得干干净净,可家里实在没有换洗的衣服。
昨天从系统里换的那套已经穿在身上了,早上出门穿的也是这一套,没脏也没湿,但替换的衣裳一件都没有。
温岁安翻遍了柜子,除了发霉的旧被子就是破布头。
两个孩子只好又把身上的脏衣服穿了回去。
沈梓恒把蓝布褂子在身上抻了抻,闷声没说话。
沈梓潼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小碎花衫,手指在衣角上捻了又捻。
脏衣服换下来堆了一盆。
温岁安自己也准备擦洗一下,可她真的没有换洗的衣服。
身上这件灰涤卡褂子从李家穿出来,已经七八天了,领口黑了一圈,袖口也磨得发亮。
她把两个孩子赶到东厢房去跟沈聿白待一会儿,自己关上了小屋的门。
她闭上眼,在商城里翻找。
【女装区(16-18岁):碎花棉布衬衫、深蓝色棉布长裤、白色棉质内衣、棉布内裤。成套价格:5积分。】
“就这套。”
【消耗5积分。当前余额:27积分。】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出现在空间里。
碎花衬衫是浅蓝底子缀着小白花,棉布长裤是深蓝色,料子厚实又柔软。
内衣内裤是白色的,针脚细密。
她飞快地在空间换上。
在院子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看了一眼。
碎花衬衫收在腰里,显得腰很细;深蓝色长裤裤腿不长不短,刚好盖住脚面。
她的皮肤和三天前不一样了。
愈灵药剂的效果褪去了蜡黄和粗糙,露出底下白净的底色,手腕细白,锁骨清秀。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凹了,脸颊有了一点肉,头发也顺了,不像稻草了。
她用红头绳把头发绑成低马尾,垂在脑后。
推开小屋的门,灶台上的残羹已经收了。
她抱起那盆脏衣服。
木盆太大比她腰还宽,她把衣服在里面压了压实,上面搭了一根棒槌,又拿了一块肥皂,用一块破布包着塞进衣兜里。
“我去溪边洗衣服。”她冲东厢房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沈梓恒闷闷的一声:“好。”
温岁安抱着木盆出了院门,沿着那条被草半掩的小路往溪边走。
十月底的粤省,天黑得快。
不到七点,天色就暗下来了,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淡墨,一层一层加深。
溪边很安静,看不见一个人。
白天那些洗衣服的妇人早回家了,只剩溪水哗哗地流,偶尔有一两声蛙叫,呱......呱......拖长了调子,像在说梦话。
远处甘蔗田的叶子沙沙响,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凉意。
温岁安把木盆放在溪边的一块青石板上,蹲下来,先把衣服在水里泡湿。
肥皂在领口、袖口这些地方打一遍,搓了搓,放在石板上用棒槌捶。
棒槌一起一落,在衣服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水花溅起来,星星点点落在她脸上。
她搓得很认真,每一件都搓了三遍。
沈梓恒的蓝布褂子领口最脏,她用指甲抠了好一会儿,肥皂沫子搓得满手都是。
沈梓潼的小碎花衫上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她搓了搓搓不掉,又打了一遍肥皂再搓。
快洗完的时候,天色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一下子就黑了,像有人把灯关了。
溪边的树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连水面都看不清了。
“不是办法。”温岁安甩了甩手上的水,“系统,换个手电筒。”
【超强光手电筒:3积分。】
“换。”
【消耗3积分。当前余额:24积分。】
一把沉甸甸的黑色手电筒凭空出现在她手里,铝合金的筒身冰凉冰凉的。
她按下开关,一束雪亮的光射出去,把溪面照得像一面白晃晃的镜子,连水底的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温岁安把手电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拧干。
正在拧最后一件的时候。
“扑通......”一声闷响从上游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砸进了水里。
不是石头。
石头落水是“咕咚”一声,这个声音更闷,像是一个人,不,是一个身体。
温岁安猛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游一扫。
溪面上有一个人影在扑腾,水花四溅。
动作不对劲,不是在游泳,是在,挣扎???
不,不是在挣扎。
那双手没有乱抓,是一个人把自己沉进水里之后本能的扑腾,手脚在挣扎,身体却在往下沉。
“又来?”温岁安脱口而出。
她把手电筒往岸边草地上一插,光柱斜斜地照着水面,踢掉鞋,几步冲过去,扑进水里。
水不深,但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涉着水扑腾到那个人影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人往上一提。
是个瘦高的老人,浑身湿透了,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
他呛了几口水,咳得浑身发抖。
可他没有往岸上挣扎,反而往下沉,往下缩,像一条想挣脱鱼钩的鱼。
“放手……”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疲惫和无奈,“放开我,让我去……”
温岁安不松手,把他往岸边拖。
老人虽然瘦,但个子高,湿透了死沉死沉的,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拖到浅水处,鞋陷进淤泥里,拔出来又陷进去,整个人差点摔进水里。
老人还在挣,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撞在她下巴上,疼得她眼冒金星。但她没有松手,拽着他的衣领,一步一步往岸上拖。
“我不想活了……你让我去……”老人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那种绝望的嘶吼,是很平静的、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发现前面没有路了,也不想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