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没有时间,外界的每一秒在这里都被拉长了。
她的手很稳,刀锋划过皮肤,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找到那根银针。
百会穴下方,针体已经没入颅骨,只剩针尾卡在骨缝里。
她用持针钳夹住针尾,轻轻往外拔。
针出来了,银白色的,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
她把针放在器械台上,继续找下一根。风府穴,一根。
太阳穴,两根。
后脑勺枕骨下缘,一根。
整整五根。
五根。
每一根都扎在要命的穴位上,每一根都深入颅骨,有些针体已经生锈。
这些针在她身体里待了多久?
几个月?一年?
温岁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把最后一根针放在器械台上。
【金属异物已全部取出。检测中——】
【检测到目标病人体内残留精神毒素。成分不明,属于未知化合物。系统暂时无法解析,无法生成解毒方案。】
【已提取血液样本,发送至主系统。等待主系统回复治疗方案。预计时间:未知。】
温岁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精神毒素。
不是银针,银针只是加速器,刺激神经、加剧症状,真正让沈聿白失控发疯的,是这些毒素。
银针是障眼法,毒素才是杀招。
什么人能有这种东西?什么人值得用这种东西?
她想起前世的研究课题。
七十年代,樱花国有一批特务潜伏在华国境内,专门研究精神控制类药物。
那些药物能让人意识混乱、情绪失控、行为失常,看起来像疯子,其实是药物作用。
沈聿白是在部队出事的,谁能在他身上动手脚?
谁有机会给他注射毒素?
给他喂安眠药的,是刘招娣和方镇山。但安眠药是医生开的,一整瓶安眠药,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
那银针呢?
那毒素呢?
温岁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背后的人,不是刘招娣,不是方镇山。
那两个人,不过是被推到前面的棋子。
真正要害沈聿白的人,藏在更深的暗处,有势力、有钱、有人脉,能弄到安眠药、能拿到精神毒素、能找到一个会扎银针的人。
为什么要害他?
他碍了谁的眼?
挡了谁的路?
温岁安把那些银针一根一根捡起来,用纱布包好,放进空间角落的小盒子里。
这些东西,她要给沈聿白看。
是他的,应该知道。
手术结束后,温岁安把沈聿白从空间里移出来,放回东厢房的床上。
他还在昏迷,呼吸平稳,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
倒是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很多防备。
他的头皮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用医疗网套固定住,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
那个网套是系统的,没有标签,看不出来源。
温岁安把它往下拉了拉,盖住纱布边缘,看起来像是普通头套。
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这张脸长得确实过分。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直而挺拔,下颌线条利落干净,皮肤白得不像这个年代乡下人该有的肤色。
他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不像一个被捆了几个月、浑身是伤的病人,倒像是谁家养尊处优的少爷。
到底是什么人要害他?
温岁安靠着墙,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两个问题。
他碍了谁的眼?
挡了谁的路?
想不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温岁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推开东厢房的门。
沈梓恒还坐在院门口,腰板没有刚才那么直了,但背还是绷着的。
他听见门响,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紧张和期待:“安安姐,怎么样?”
温岁安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手术很成功。等他醒了,状态应该会比之前好一些。”
她没敢说针的事,更没敢说他脑子里被人扎了五根针。
那些东西说出来,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况且真正让沈聿白发疯的根源不是那些针,是体内的毒素。
系统检测不出来,也解不了。
这个真相太重了,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办,怎么敢告诉小孩?
沈梓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他没有忍,用手背使劲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嘴角咧开了。
那是温岁安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像个真正的八岁孩子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爸爸可能要好起来了。
温岁安看着他的笑脸,咽下话语,嘴角只浮起一抹极淡的弯弧。
温岁安走到院子里,发现沈梓潼还蹲在墙角,面前那两只老母鸡缩在柴火垛旁边,脖子缩着,翅膀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被这个小姑娘盯了一上午了。
沈梓潼的手还是伸着的,手心朝上,里面几粒米被捏得碎成了粉末。
她没有哭闹,没有找过人,没有发出过声音,就那么蹲着,等着鸡来吃她手里的米。
温岁安蹲下来,把她的手心翻过来,把碎米粒倒掉,重新放了几粒完整的米:“潼潼,吃饭了。”
沈梓潼没有看她,但她的手伸过来,攥住了温岁安的衣角,攥了一下又松开。
灶台边的米缸里还有大半缸米,二十斤够吃好一阵子,不用急着添。
但温岁安实在没力气做饭了。
从手术台前站了那么久,浑身发软,腰酸得直不起来,不想动刀切肉,也不想盯着火候。
她闭上眼,在意识里打开商城,翻了几页,换了几块方便面。
这个年代还没有方便面,系统里的面饼没有包装,用油纸包着,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的,看着像自己擀的面饼。
她把水烧开,面饼下锅,切了几片青菜叶子丢进去,又在锅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面条就出锅了,省事。
面煮好了,三个人蹲在灶台边,一人一碗。
沈梓恒用筷子挑着面条,呼噜呼噜地吃,吃两口抬头看一眼东厢房的门,又低头继续吃。
沈梓潼不会用筷子,温岁安把面剪碎了用勺子喂她。
这面条跟平时吃的不一样,又滑又弹,汤底鲜得很。
沈梓恒吃得满头是汗,一碗吃完了,又添了半碗,添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看了温岁安一眼。
温岁安把他的碗接过去,又盛了半碗,递给他。
“爸什么时候能醒?”沈梓恒端着碗,声音闷闷的。
“晚上。今天不能吃东西,麻药还没退。”
沈梓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相信她。
温岁安靠在灶台边,低头喝了一口面汤。
她想起那些银针包在手帕里的手帕,想起系统说的精神毒素,想起刘招娣手里的安眠药瓶。
这些线头缠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
要解开这个结,等沈聿白醒来,把所有的事摊开,从头一件一件说清楚。
她端着碗,望着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的男人还在睡,呼吸平稳,不知道梦里有没有那些要置他于死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