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下,黄土干裂。
一列商队正行驶在大路上,一辆辆马车拉着沉重的货物缓缓前进。
队伍最后,跟着一个个衣衫褴褛,连鞋都没穿的黝黑身影。
此刻,这些流民手中都拿着干瘪的馒头或面饼,狼吞虎咽。
“多谢乌氏!”
不止一人边咀嚼边流泪,低声的啜泣在夜风中传开。
“要不是乌槐大人,我等早已饿死在投奔途中啊......”
车队最中间,一辆大轿内。
“爹,孩儿真搞不懂。”
一个身着麻衣的年轻人放下轿帘,收回视线。
“这一路入关本就艰难,商队之人都只是勉强果腹,您还沿途收拢流民干什么?”
轿内,另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正闭目养神,却不断咳嗽着。
“如今诸国尽灭,入关投奔的流民越来越多,却都朝不保夕。”
中年人声音虚弱,却透着威严。
“既然顺路遇见,让他们跟着也不碍事。”
“带上这些流民,孩儿倒没意见。”
年轻人拔高了声音。
“可......您还分了食粮!”
“今朝乱世,哪怕以成本价售卖,或让他们以随身之物典当也好啊!”
“免费施舍,往往反易遭致怨恨!”
还不等中年人回答,车队前方隐隐传来一阵呵斥声。
中年人皱了皱眉,却还是没有睁眼,扬了扬下巴。
“奉之,去看看。”
......
商队最前方。
江歧站在大路中央。
上一秒,朝堂轰鸣与主宰的低语还在耳边。
下一秒,刺骨的寒风便顺着破洞,灌入他破烂的衣衫。
江歧愣愣望着眼前的车队和马匹,又低头看着手中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半个馒头。
“看什么看?”
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水壶又被塞进了江歧怀中。
面前的侍卫见眼前的流民连感激都忘了,摇了摇头。
“水管够,但粮食就这么多。”
“老爷心善,允许你们跟着一同入关,但之后可别想着......”
侍卫话没说完,一道身影已经走了过来。
“少爷!”
侍卫立刻低头。
乌奉之停在江歧面前,上下打量。
“什么情况?”
“这流民不知道是脑子不好,还是已经饿出幻觉了。”
侍卫指着江歧快速禀报。
“属下远远就见他站在大路中央,一动不动。”
“按照吩咐给了吃喝,他却既不愿跟着商队,也不愿离开。”
江歧没有理会两人。
他的精神力朝四面八方蔓延,却在千米左右突然便被压了回来!
......真是碎境?
他再次尝试,可精神力蔓延的速度和范围,竟连现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方世界坚韧得可怕!
同时,江歧打量着自己。
破布衣,袍摆空荡,满身尘土。
身形虽未有太大变化,可这副身体却皮包骨头,与曾在边境见过的流民别无二致。
拓印的伤势仍在,力量也毫无变化,唯独外貌被彻底修改。
就连体内疯狂的饥饿感,都完美继承了过来。
碎境的规则,强制把自己土着化了?
江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居然是人?”
这一问,直接让周遭声音一停。
良久后,侍卫凑到乌奉之耳边,压低了声音。
“您看!我就说这家伙脑袋有问题!”
乌奉之却呵退了侍卫,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凝重。
“不知阁下何出此言?”
江歧根本无意寒暄。
史无前例!
碎境中栖息的竟不是噬界种!
他缓缓摊开五指,收拢成拳。
但这坚实无比的空间是怎么回事?
仅仅站在这里,周身便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尝试至此,江歧心中焦急更甚。
有原始文明存在的碎境中,精神力受限,肉身压迫更重。
这样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乌奉之看着眼前流民怪异的举止,虽心生警惕,可按捺不住的焦急又让他再度发问。
“阁下这一路上可是见过些什么,才有此问?”
江歧终于抬起了头。
眼前这位少爷虽身着粗布麻衣,却气度不凡,更颇有耐心。
既有文明......借助原住民,沟通自为上策。
“怎么称呼?”
闻言,乌奉之眼前一亮。
“读书人?”
他立刻后退一步,双手抱拳。
“某,乌氏,乌奉之。”
江歧看着眼前之人,尝试说出真名。
......毫无阻碍。
“江歧。”
见江歧对乌氏二字反应如此平淡,既无敬畏更无讨好,乌奉之立刻试探着问。
“不知江兄自哪一国来?”
江歧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国?”
自相见开始,江歧的一问三不知,终于让乌奉之心中有了猜测。
“失了记忆也无妨!”
乌奉之主动侧开身子,作邀请状。
“只是江兄此前的见闻,对我乌氏可能十分重要。”
“若江兄有意入关同行,可上轿内一叙。”
他直视江歧的眼睛,声音诚恳。
“无论情报价值几何,我父亲必然开出合适的筹码。”
国,氏族,流民,入关。
一个个关键词在江歧脑海中不断拼凑。
精神力被大幅压缩下,感知范围内尽是一片荒芜。
这次运气似乎非常不好,传送到了碎境的边角地带。
可单从国字便可见一斑。
偏偏此次碎境的范围,极可能大得远超想象!
片刻之间,江歧便做出了决定。
既是商会,必掌情报。
无论如何都比自己当下像无头苍蝇一样打探来得快。
见乌奉之仍保持着伸手的得体姿态,江歧也拱了拱手。
“那便叨扰了。”
在侍卫迷茫的注视下,江歧一只手拿着干馒头,怀抱水壶,直接大步朝主轿走去。
两人很快来到主轿之前。
乌奉之停下脚步,先开口请示。
“父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歧便感觉到一股隐晦的精神力从自己身上扫过。
随后,轿内传来一阵轻咳。
“进来吧。”
两人先后踏入轿内。
出乎江歧的预料,眼前视野骤然开阔,轿内空间极大,单边便超过十米。
江歧脚步停了停。
只是赶路用的轿具,竟布置了空间阵法?
哪怕是督察局中,都只有医疗层与老陈的实验层有这般待遇。
江歧抬头打量着坐在上首,衣袍华贵的中年人,心头一沉。
在这荒芜之地遇到的一支商队,主事者竟然就是第六阶段的晋升者?
乌奉之主动介绍。
“乌氏之主,也是我的父亲,乌槐。”
随后他又指向江歧。
“这位江歧,江兄,极有可能见证了昨日的天降灾厄。”
江歧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立刻抓住了重点。
天降灾厄?
他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先一步被卷入混沌神国的人形种和现世人类。
可时间却完全对不上。
王庭继承者的传送,最多在那之后十分钟。
时间的畸变?还是单纯巧合?
思绪不断碰撞间,越来越多的疑惑接踵而至。
乌槐见江歧仍旧站着,眼神柔和了几分,主动开口。
“江歧小兄弟,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可以放心说出来。”
“价码,我乌某人向来童叟无欺。”
乌槐端起手边的茶盏,又重重咳嗽了两声。
“就算你给出的消息不是我所需要的,也可留于商队随行,进入函谷关。”
江歧本正尝试跟江屿联络,最后三个字让他猛然抬起了头。
“进入......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