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小路两侧的田埂中尽是断树枯草。
五道身影藏身其中。
“好饿......”
周遭本算静谧,却不时被几人腹中雷鸣般的响动打破。
其中一位圣子捂着肚子,边说话边吞咽口水。
“为什么我们没提前收到预警?”
“一传送进来,就快饿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抓着枯草的手指都摇摇欲坠。
“再等不到口粮,神血逸散,还怎么为几位大人布下阵眼......”
另一位状态稍好的领头者则不断探头,朝小路尽头望去。
“混沌之意,岂是你我能揣测?”
“但此次碎境,我议会一方已然占尽优势。”
领头者冷哼一声,打断了抱怨。
“仅凭神血之间的呼应,便能分辨敌我,快速聚合。”
“其余各方必然不敢贸然显露真身作战!”
话音未落,便有人忍不住反驳,语气烦躁。
“聚合顶个屁用!一起饿死?”
那人靠在土墩上,饿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之前抢了两波流民,什么都没有,反倒多亏了神性出去。”
“你确定真有商会从这条鸟不拉屎的小路走?”
领头的圣子环视周围几人,眼神狠厉。
“不止一拨人的情报都指向这条路,我们绝不会空手而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等!”
“今晚,必有大鱼上钩!”
......
轿内。
江歧如此巨大的反应,把乌奉之都弄懵了。
“不往函谷关,你为何来此?”
这名字......
江歧神色愈发阴沉。
“函谷关内,当今谁主天下?”
一问之下,连乌槐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这玩笑,小兄弟可开不得。”
乌槐坐直了身体,声音带上了几分警告。
“陛下重整六合,以秦为号,诸国投奔,圣朝岂有第二位君主?”
轿内对面两人神色不似作伪,甚至隐隐带上了怒意。
这一刻,一切的不合理都得到了解释。
江歧终于意识到自己踩在了哪片土地上。
旧秦!
可时间线怎么可能被回拨一百五十年,饥饿鼎盛之时?
几乎同一时间,江歧心中警惕便飞速攀升。
不对!
传送前,主宰的声音早已点明。
【混沌之境】。
这次的碎境,必然早已被卡俄斯渗透。
灰国提前席卷天地,更让江歧不免怀疑,此刻脚下的一切本就是那位混沌支柱的棋局!
可旧秦圣朝,终究属于人国。
祂怎么会把战场选在这样一个偏向人族的地方?
推理被阻断,江歧看向了手中的干馒头,立刻得出了另一个结论。
无论如何,若所有参与者都是以此形式降临,都绝对无法规避饥饿的问题!
“此前天降灾厄,分为两种。”
江歧抬起头,顺势回答了乌槐上一个问题。
“一是洗劫资源与食粮,扬长而去。”
“二是连人带骨,全部啃食殆尽。”
乌奉之闻言直接站了起来,语气惊喜。
“江兄当真亲历灾厄天降?”
江歧把“我就是其中之一”的回答憋了回去,心中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
对上了!
这么看来,所有人都换上了一副原住民的身份。
饥饿的纯血者先一步到来,必然就近出手,掠夺食粮稳定神性。
但在圣朝脚下,贸然杀戮风险太大,极易招致强敌。
而来自王庭下五层的人形种与噬界种,一旦陷入饥饿则会彻底失控,不管不顾疯狂屠戮!
感受着腹中饥饿,江歧咬了一口手中干瘪的馒头。
如此情景,总署之人反倒暂时相对安全。
既没有需要稳定的神性,也不会第一时间便被失控的本能吞噬。
短暂的饥饿,对纯粹人族来说反倒最能忍受!
沈月淮的空间装置中更随身带着薯片,绝对饿不了。
只要不贸然出手,参与者的身份几乎不可能直接暴露。
“灾厄天降,偏偏毫无传送痕迹!”
乌奉之在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这些畜生短短一天内,便屠戮了大量前往投奔圣朝的流民与晋升者。”
他朝江歧拱了拱手。
“江兄可知他们往何处去?只要有一个具体的方向即可。”
焦急的态势渐缓后,江歧两口便把馒头吃了个干净。
“既救济流民,又追溯灾厄踪迹。”
他打量着对面两人,有些好奇。
“如此乱世下,乌氏还想为民除害?”
乌槐并未因这句略带冒犯的问话而动怒。
“看来,老夫看走眼了?”
他紧盯着江歧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慌乱。
“江歧小兄弟能见证灾厄天降,又全身而退,不是流民?”
江歧摇了摇头,没正面回答。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商队上下逐一摸了个清楚。
除了眼前有伤在身的乌槐,没有第二个阶段六的晋升者。
“两位,灾厄之中,可不乏实力惊天者。”
“江兄,此言差矣!”
乌奉之听懂了江歧这番话中的暗示,却理了理衣衫,站得笔直。
“陛下能于夹缝中力克万敌,为天下人族开辟圣朝。”
“其中艰难,我一介书生难以想象。”
“纵使商会不敌,可这函谷关内,禁卫高手如云。”
他隔着轿帘朝正前方拱了拱手。
“我乌氏能带上流民,自有禁卫能镇压灾厄!”
“故此,但凡有一点情报,我也不愿放弃。”
还不等江歧开口,前方已然响起了几道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
“今晚,势必饱餐一顿!”
几乎同一时间,乌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轿内。
他一人便挡下了来自暗处的数道神性突袭!
乌槐衣衫鼓动,望着前方衣衫褴褛的五人,脸色愈发凝重。
“灾祸......竟能扮作流民?!”
见第一波偷袭被挡下,领头的圣子盯着乌槐,不再犹豫。
“阶段六......”
“有硬茬,别藏了,速战速决。”
他第一个张开双臂。
“解放!”
在他之后,另外四道神性气息冲天而起!
只是一瞬,其中四人已经扑向了乌槐与商队中其他战力。
最后一位圣子则遥遥锁定了主轿,缓缓伸出左手。
神之视野中,里面还有一团生命气息。
一把巨大的长弓于他掌间开始向后凝聚。
“还有怕死的?”
当他右手向后虚拉,神性的弓弦随之紧绷,璀璨的箭矢开始汇聚!
主轿之中,乌奉之顷刻间便取出了三件防御道具。
他全部扔向了前方,让屏障连江歧一起包裹了进去。
“江兄,若一击未死,你便向后跑!”
乌奉之满眼血丝,大声嘶吼。
“若有机会,务必通知禁卫!”
“告诉他们灾祸会伪装流民,而且是全员联合埋伏!”
“你混入流民,他们不会追的!”
话音未落。
神性的箭矢已破空而至,掀飞了轿帘!
乌槐准备的防御道具,在圣子的解放下薄如蝉翼,连一息都没撑住,便尽数爆成了漫天光点!
乌奉之视线中,神圣的箭矢瞬间便贴至近前!
凌厉的风压已经割破了他的脸颊。
下一秒,箭矢却在他眼前最后一厘米骤停!
巨大的气浪呈环形横散,直接将整个大轿冲成了漫天粉末。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抓住了箭矢。
这一刻,整个战场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间!
乌奉之一点点僵硬转头。
“多谢款待,也多谢你的屏障。”
圣光在前,却只能照亮江歧半张脸。
“不过,此言差矣。”
他手中的神之箭正一点点失去光辉,被锈迹侵蚀。
“灾厄之间,也分阵营。”
两人之间,青铜之焰,自黯淡的箭身燃起。
“另外.......”
江歧松开了手。
下一刻,青铜之箭倒贯而出,直直插入了圣子眉心。
“实力惊天,说的可不是这些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