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徐虎准时出现在断铁酒馆门口。
酒馆在镇东头，一栋两层的红砖楼，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门口的招牌是一块铁皮，上面焊着一根断裂的铁棍，铁棍上锈迹斑斑，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推门进去。
酒馆里光线昏暗，几盏吊灯挂在天花板上，灯泡蒙着一层厚厚的油垢，发出的光昏黄发腻。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酒精的气味、汗臭味和烤肉的焦香。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独眼老头，正用一块脏抹布擦着酒杯。
店里坐着十来个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玩牌，有的趴在桌上睡觉。
徐虎进门的时候，几道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了两三秒，又移开了。
他扫了一圈，看见罗恩坐在靠里的一个卡座上。
罗恩还是昨天那身打扮——黑色大衣，白衬衫，深灰色马甲，金丝眼镜。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没怎么喝，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徐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挺准时。”罗恩抬了抬下巴，冲吧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喝点什么？”
“不用了。”
罗恩也不勉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徐虎。
“我昨天说的话，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先说说，到底是什么工作。”
罗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手下缺人。具体的工作内容不固定，有时候是护送货物，有时候是清理一些碍事的家伙，有时候是去废土深处回收某些东西。总的来说，就是帮我处理一些我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
徐虎没急着回答，等着他继续说。
罗恩推了推眼镜：“我观察过你。你在巷子里解决那两个人的时候，出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你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而且毫不犹豫地去做了。这在废铁镇是个稀缺品质。”
他顿了顿：“而且你还是个F级变种人。”
徐虎眉头微微一动。
“别误会，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罗恩摆了摆手，“正因为你是F级，我才对你更感兴趣。”
“一个F级变种人，身体还被辐射侵蚀了好几年，虚弱成这个样子，依然能快速解决两个比你强壮得多的对手，一个d级变种人，一个机械改造者。这说明你的战斗直觉和经验远超你的身体条件。”
徐虎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罗恩直截了当地说，“那两个人是铁蝎帮的人。你杀了他们，铁蝎帮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应付铁蝎帮的报复，就算再来两个街头混混你都未必扛得住。”
徐虎没说话。他说的是事实。
“但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罗恩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且可以以优惠的价格提供给你。”
徐虎来了兴趣。
他身体的情况他自己最清楚。
辐射侵蚀已经深入内脏和骨髓，虽然变种人的恢复能力让他在短期内死不了，但如果不处理，这具身体迟早会彻底垮掉。
他需要药物，需要营养，需要时间来恢复。
“你有什么？”
罗恩也不绕弯子：“辐射驱除药剂。可以清除你体内的辐射残留，修复被辐射损伤的组织。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用一支就能有明显的改善。”
徐虎眼神一凝。
这人果然不简单。能一眼看出他被辐射侵蚀的程度，还能精准地给出解决方案，这绝不是普通的情报贩子能做到的。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男人。
黑色大衣剪裁考究，面料是上等的羊毛混纺，袖口的纽扣是银质的，上面刻着一个精致的纹章。
皮鞋是手工缝制的，鞋底几乎没有磨损。身上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痕迹——裸露的双手皮肤完好，没有植入接口的疤痕，脖颈后面也没有神经接入端口。
他也是变种人。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
“多少钱一支？”徐虎问。
罗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贵。两千联邦币一支。”
他顿了顿：“外面的行情是五千。你可以去镇上任何一家黑市问问，辐射驱除药剂最低也要四千五。我给你两千，已经是成本价了。”
徐虎沉默了几秒。
两千一支，价格确实不算高。
他昨晚卖了那两具尸体，加上搜到的零钱，总共四千。住店吃饭花了一些，现在还剩下三千七左右。买一支绰绰有余，但买了之后就没剩多少了。
可他没法拒绝。
这具身体被辐射侵蚀了两年多，要不是变种人的恢复能力撑着，早就器官衰竭死了。辐射驱除药剂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没有之一。
“我要一支。”徐虎说。
罗恩点了点头，伸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徐虎面前。
盒子是银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缘处有一道细密的密封槽。罗恩按下盒子侧面的按钮，咔哒一声，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躺着一支透明的玻璃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罗恩把盒子盖上，整个推到徐虎手边：“验货。”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
徐虎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几个原本在喝酒玩牌的人，此刻都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瞟着。
辐射驱除药剂在黑市上确实是硬通货，一支卖四五千还有人抢着要。这些人就算自己用不上，拿去转手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当他们的目光扫到罗恩身上时，那份贪婪立刻就收敛了。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开口，甚至连多看几眼的都没有。
那些人就像是突然对桌上的酒杯和纸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齐刷刷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徐虎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心里对罗恩的评价又抬高了几分。废铁镇这种地方，拳头就是道理。
能让这些亡命徒看一眼就缩回去的，要么是自己实力够硬，要么是背后的势力够大。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罗恩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人。
徐虎打开盒子，取出那支注射器，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
针管里的液体清澈透明，没有杂质，没有沉淀。他用神魂轻轻扫过——没有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成分结构稳定，确实是正经的辐射驱除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