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心来，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瘦削的手臂。
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他找准位置，把针头扎进静脉，缓缓推动针筒。
淡蓝色的液体被推进血管。
刚开始没什么感觉。几秒钟后，一股灼热感从注射部位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热度不猛烈，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一团温热的火焰在体内燃烧，一寸一寸地炙烤着他的内脏、骨骼、肌肉。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辐射残留正在被那股热流包裹、剥离、排出。
那些在细胞深处沉积了多年的放射性物质，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从组织里拽了出来，随着血液循环流向肾脏和肝脏，准备被代谢出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
徐虎闭着眼睛，用神魂内视着自己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病变的组织正在修复，肝细胞的颜色从灰暗转为红润，肾小球的滤过功能在恢复，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开始活跃地分裂。
那些被辐射损伤的dNA链，正在药物的作用下重新连接、修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睁开眼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不是错觉，是身体真的变轻了——之前那种沉重、滞涩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感。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那种被辐射压着的沉重感彻底不见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灵活了许多。又握了握拳，能感觉到肌肉的响应速度明显提升了。
身体素质大概到了练皮中期的水准。
虽然不是多强的程度，但比起昨天那副快要散架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接下来只需要补充足够的营养，把亏空的肌肉和脂肪养回来，实力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罗恩全程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徐虎注射完毕，看着他闭眼感受身体的变化，看着他睁开眼吐气。
等徐虎把空注射器放回盒子里，罗恩才开口：“感觉怎么样？”
“不错。”徐虎说，“谢了。”
罗恩摆了摆手：“交易而已。”
他没有收起盒子，而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还有一样东西，你应该会更感兴趣。”
徐虎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罗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有渠道，能搞到生物进化药剂。”
徐虎眉头一挑。
“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东西。”
罗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周围的嘈杂声成了天然的掩护，“生物进化药剂的作用，是让F级变种人的基因发生一次进化。不仅能提升你的能力强度，还有一定几率触发基因突变，觉醒一项全新的能力。”
徐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基因进化。觉醒新能力。
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F级变种人，能力是肌肉强化。
F级是最低的等级，能力强度有限，成长上限也低。
如果能进化一次，哪怕只是提升到E级，对他的战斗力都是质的飞跃。更何况还有机会觉醒新能力。
“多少钱？”徐虎问。
罗恩竖起一根手指：“十万联邦币。”
他补充道：“我知道这个价格听起来很高。但你可以在全球任何一个黑市打听一下，生物进化药剂从来没有低于十五万的。我给你的已经是成本价了。”
徐虎沉默了。
十万联邦币。他全部身家现在只剩一千八，连个零头都不够。
罗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你不用现在就付钱。这支药剂我可以先给你用，钱从你以后的任务报酬里扣。每次任务的报酬我会扣除一部分，直到你还清为止。”
徐虎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招揽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愿意先赊给你一支价值十万联邦币的药剂，让你用任务慢慢还。
要么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不怕你拿了东西跑路；要么是他背后的势力足够庞大，能确保你无论跑到哪里都能被抓回来。
徐虎倾向于后者。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罗恩·卡特，自称自由猎人。
能在废铁镇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能让黑市商人和帮派分子都对他客客气气，能随手拿出辐射驱除药剂和生物进化药剂这种硬通货——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赏金猎人能做到的。
他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
但徐虎不在乎。
他现在太弱了。
这具F级的变种人身体，在废铁镇这种地方连自保都困难。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而生物进化药剂是目前最快的一条路。
至于欠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实力提上来，其他的都好办。
“可以。”徐虎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罗恩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欠款还清之后，我恢复自由身。你想让我继续做事，可以，但那是另一份合同，另算价钱。”
罗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成交。”
他站起身来，把大衣扣子扣好：“跟我来。”
徐虎跟着他走出酒馆。午后的阳光被灰白色的尘霾过滤成惨淡的白光，街道上没什么人，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
罗恩带着他穿过几条街道，拐了两个弯，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房子不大，红砖外墙，黑色的铁皮屋顶，窗户上装着防盗栏杆。
门口有一小块空地，用铁丝网围了个简陋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罗恩推开院门，走上台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废土风景画。
地板是木质的，擦得锃亮。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和纸张的气味，和废铁镇街上那股油腻腥臭的味道截然不同。
罗恩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穿过走廊，推开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窄而陡，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刚好够照亮脚下的台阶。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下了两层，来到一扇厚重的钢制门前。门上有两道锁，一道是机械锁，一道是数字密码锁。
罗恩先转动机械锁的旋钮，又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密码，最后把拇指按在一个指纹识别器上。
咔嗒一声，钢门的锁舌弹开。
门后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四面墙壁都是混凝土浇筑的，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白炽灯提供照明。
房间里摆着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大型保险柜。
罗恩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转动密码盘。最后按下确认键。
保险柜的门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冷藏箱，白色的箱体，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打开冷藏箱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金属支架，支架上固定着一支玻璃试管。
试管里的液体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深海海水。
罗恩把试管放在桌上，退后半步，让徐虎看清楚。
“这就是生物进化药剂。F级变种人专用。注射后，你的基因会发生一次定向进化，能力强度会提升，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概率觉醒一项新能力。”
徐虎走到桌前，拿起那支试管，举到眼前。
深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缓缓流动，粘稠度比水高一些，有点像甘油。
他用神魂轻轻扫过，药剂的成分结构复杂，比辐射驱除药剂精密得多，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信号。
他脑中的世界树种子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这东西确实没什么问题。
徐虎把试管放回支架上，抬头看向罗恩：“我现在就用。”
罗恩挑了挑眉：“你确定？你的身体才刚刚驱除辐射，还很虚弱。生物进化药剂的负荷比辐射驱除药剂大得多，你扛得住？”
“扛得住。”
罗恩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劝。耸了耸肩点点头：“行。那你在这里用。我先上去。”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指了指楼梯左边墙壁上的一个白色按钮：“用完之后按那个电铃，我就给你开门。”
“知道了。”
罗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钢门关上，传来锁舌归位的咔嗒声。
地下室恢复了安静。
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照在那支深蓝色的药剂上，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蓝色的光晕。
徐虎拿起试管，拔掉橡胶塞，将试管口对准自己的手臂。
没有犹豫，直接把针头扎进了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