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
“呃……”
头疼欲裂。陈涛想抬手去按,手臂却不听使唤。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西南边境的雨夜——毒枭仓库爆炸的火光,冲击波将他抛飞,后脑撞在水泥柱上的剧痛,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我不是死了吗?
这个问题还没找到答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
这是哪?
颠簸感。身下是车辆的金属底板。空气浑浊,混杂着汗臭、机油,还有一股……化学溶剂味。
“醒了?”
旁边有人说话。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英语。
陈涛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胖子坐在他身侧,络腮胡,卡其布外套上沾着油污,正低头摆弄着一个黑色遥控器。
前排还有两个人,开车的司机是个眼神阴沉的大胡子,副驾坐着个戴棒球帽的瘦子,帽檐压得很低。
都是老外。
操。
这些人他妈的是谁啊?
砰——
突然有东西拍在副驾驶的车窗上。
陈涛一惊,整个身体弹了一下,脑袋又是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
他艰难的转头看去。
车窗外,一个年轻男人正贴着玻璃,脸挤得变形,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湖人队球衣,左手举着张球票,右手用力拍打副驾的车窗,笑得整张脸都在放光。
“嘿!你们……也是去看比赛的吧!今晚一定会赢!国王队……会被我们打出屎来!”
隔着玻璃,陈涛听了个大概,但那亢奋劲儿毫无保留地撞进来。
他下意识想看清那个人手里挥舞的球票,视线却被更远处的东西吸了过去。
一个庞然巨物正从视野中缓缓升起——斯台普斯中心流线型的银色外墙。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刺眼的荧光字幕:
【今晚 19:30】
【洛杉矶湖人 vs萨克拉门托国王】
【2002-2003赛季季前赛揭幕战】
陈涛的眼睛定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2002。
我尼玛……老子这是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落地,身体就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想坐直,左手在地板上一滑。
碰到了一个东西。
凉的。金属的。圆柱体。
四个银光闪闪的钢瓶,立在车厢尾部。
一米来高的外壳能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是一张陌生的、年轻许多的混血脸孔。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自己的脸,前排的瘦子突然动了。
车窗被摇了下来。
轰——
车外的世界像被捅破了一个口子,猛地灌了进来。人群的喧闹声、远处的嘻哈乐、此起彼伏的喇叭、还有那个球迷尖着嗓子的怪叫,一股脑全砸进车厢里。
陈涛的头又疼起来。他皱紧眉,下意识朝车门方向缩了缩。
那球迷见车窗降下,更来劲了,整张脸恨不得塞进来,手舞足蹈,反复喊着“湖人必胜”之类的话。
瘦子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第一次露出整张脸。很年轻,皮肤偏黑,颧骨高耸,眼睛大而亮。他伸出手,对那球迷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方向盘,示意他们要走了。
球迷更兴奋了,拍着车窗笑着喊:“今晚一定赢!一定!”
瘦子笑了笑,缓缓摇上车窗。
外面的喧嚣像被抽走了大半。
有人还在喊,喇叭还在响,但感觉都远了。胖子吃薯片的咔嚓声又清晰了起来。
瘦子转过头,看向陈涛和胖子。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笑容,可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这些白痴。”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现在就乐吧。”
说完,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膈应。
胖子和司机也笑了。司机没回头,只是肩膀抖了两下。胖子笑得最响,薯片渣子从他嘴角掉出来。
陈涛没笑。他笑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发毛。
胖子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很快变成了一种假咳。他转过头来,看向陈涛。
“做噩梦了,兄弟?”胖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别担心,很快,所有人都会从这场漫长的美利坚梦里醒来。”
陈涛没接话。
美利坚梦。
这三个字从胖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眩晕和恶心。
为了掩饰,他顺势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四个钢瓶。
得先搞清楚状况。
银白色的外壳在夕阳的余光里泛着光。他盯着钢瓶看,脑子里还在消化胖子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钢瓶上喷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标识:
【chemclean】
【工业级清洗溶剂】
【腐蚀性·远离火源】
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属于缉毒警的本能开始疯狂的拉响警报。
第一,阀门不对。那是军用特规的快速释放阀,带双重压力锁——他只在跨境军火走私案的缴获品里见过。民用清洗剂绝对用不着这个。
第二,固定方式过头了。钢瓶被厚重的航空级金属卡箍死死锁在车厢壁上,内侧垫着多层防震凝胶——这是运输高危易爆化学品的顶级标准。
第三,味道。那股化学味……像过熟的杏仁,又像腐烂的苹果。
这他妈绝对不是清洗剂。
他闭上眼。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电脑屏幕。一份打开的加密档案。标题:【甲基膦酰二氟——物理性质与扩散模拟】。下面有小字标注:“参考案例:1995年东京地铁沙林事件。密闭空间效能提升300%。”
陈涛猛地睁眼。
呼吸停滞。
甲基膦酰二氟。沙林毒剂的关键前体。
东京地铁。13死。6000伤。
而这里是斯台普斯中心,今晚有近两万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钢瓶顶部。每个钢瓶的压力表旁,都有一个小型液晶屏。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正在同步跳动:
【01:42:18】
【01:42:17】
他盯着那两行数字。每跳一下,眼角就跟着跳一下。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猛烈的恶心。他狠狠咽了一口,把酸水压回去。
操。
——倒计时一小时四十二分钟。正好接近比赛第一节末,场馆内人员最集中、气氛最热烈的时刻。
胖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嘿嘿一笑,拍了拍钢瓶:“放心,时间很充裕。真主的计划是完美的。”
陈涛的手指在身侧攥紧。
怎么办?
夺车?制伏三人?他没有武器,胖子腰里有刀,瘦子脚边背包鼓鼓囊囊。
跳车?车速不慢,路况复杂。
报警?手机早被收走。
破坏钢瓶?风险未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倒计时无情跳动:
【01:41:33】
货车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勤通道,前方出现临时检查站——几个身穿LApd夹克、头戴安保帽的警员站在路障旁,其中一人举手示意停车。
“该死,赛前临时抽检。”司机低声咒骂,语气却并不十分惊慌,“按预案,保持冷静。我们是‘场馆清洁服务’。”
货车缓缓减速。
机会。
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让警察发现这辆车不对劲。
但怎么传递信号?直接喊?胖子会立刻割开他的喉咙。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工具箱、帆布袋、胖子腰间的刀……
就在这时,前排的瘦子突然压低声音:“右边那个警察……手里拿着的是化学嗅探仪。新款。”
陈涛瞳孔骤缩。
一个LApd警员手里,确实拿着一根长杆状设备,顶端指示灯闪着幽绿的微光——便携式化学毒气检测仪。
胖子身体瞬间绷紧,手摸向了腰后。
“怎么办?”
司机声音冰冷:“继续开。如果被拦,就执行最终应对方案。”
“最终方案是什么?”陈涛脱口而出。
胖子转头,眼神里露出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如果你敢乱动,我保证你会比外面那些异教徒死得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