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的速度几乎降到了爬行。
距离检查站还有十米。
五米。
手持检测仪的警员走上前,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停车。后勤通道安检。出示证件和货运单。”
司机的回答平静得可怕:“好的,长官。”
他的手,却悄悄摸向了座位下方一个隐蔽的卡扣。
陈涛的视线在车厢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司机座位侧面,吸附着一个黑色的、书本大小的长方形物体,表面有电路般的纹路。
c4塑胶炸药。
他妈的——这群狗日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被活捉!
胖子腰间的刀已经无声出鞘半寸。
瘦子的手伸进了脚边的背包。
而车窗外,那个警员还一脸例行公事的不耐烦。
陈涛全身肌肉绷紧,目光锁定了胖子手中的刀,和瘦子即将抽出的武器。
倒计时:
【01:40:05】
车窗外,警员越加不耐烦了:“先生,请立刻摇下车窗,出示证件!”
司机的手,握住了座位下连接炸药的控制线。
胖子手中的刀已经完全出鞘。
瘦子从背包里掏出的——是一把紧凑型乌兹冲锋枪。
就是现在!
车外警察的出现,吸引了车内三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司机在摸炸药引线,胖子盯着警察的手,瘦子刚抽出枪——没有一个人,再看陈涛一眼。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这个吓傻了的cIA文书,此刻和一件行李没有区别。
陈涛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但再不动手,所有人都得死。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离他最近、且手持利刃的胖子。在胖子全神贯注盯着车外警察的瞬间,陈涛蜷缩的身体如弹簧般射出,左手并指如刀,狠狠戳在胖子右臂肘关节最脆弱的麻筋上!
“呃啊!”胖子整条胳膊瞬间酸麻剧痛,砍刀“当啷”脱手。他低头看向自己失去知觉的右手,愣了不到半秒,随即暴怒。
“你这条狗——!”胖子用阿拉伯语吼着,另一只手发了疯地朝陈涛抓来。
陈涛没给他机会。右脚顺势一勾,将刀踢到车厢角落,同时侧身避过胖子那抓,借着体型差绕到胖子侧后。
第二个目标,是副驾的瘦子。瘦子刚把乌兹冲锋枪从背包抽出半截,听到胖子的怒吼,惊愕回头。
就在他回头、视线与陈涛对上的那一刹那——
陈涛右手已抄起地上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用尽这具身体能爆发的全部力量,朝着瘦子持枪的右手猛砸过去!
砰!咔嚓!
工具箱砸在瘦子手腕和枪身上,乌兹冲锋枪脱手飞起,撞上车顶又落下。瘦子惨叫一声,手腕以夸张的角度弯折。他没有再管枪,整个人红着眼朝陈涛扑过来,像是要用牙咬断他的喉咙。
陈涛侧身一闪,瘦子扑空,重重撞在车厢上,脑门磕出一片红,整个人顺着车门滑下去,暂时没了动静。
车外,战术手电的光束突然照进车厢,雪亮的光柱在四壁和人体之间乱扫。几道模糊的人影在车外快速移动,呵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脚步声,全涌了进来。
司机听到后面的动静,骇然回头,右手已从座位下抽出一半——握着的正是一个连着线的引爆器!他的左手则摸向了腰间的格洛克。
陈涛没有犹豫。趁瘦子起不来的这几秒。他借着前冲的势头,整个人合身撞向驾驶座。同时,左脚竭尽全力,朝着司机握着引爆器的右手手腕猛踹过去。
司机手腕被踢中,引爆器脱手飞向车厢后方。他没有叫,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低的闷哼,然后左手继续摸向腰间的格洛克,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拉着陈涛一起死。
陈涛没给他拔枪的时间。借着冲势,他整个人压上去,左手死死按住司机摸枪的手腕,右手挥拳朝司机耳根后侧猛击。
一下,两下。
司机的挣扎终于慢慢弱了下去。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陈涛大口喘着气。胖子的薯片散落一地。瘦子缩在车门旁,还在哼哼。司机侧躺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
他的手在抖。
就在这时——
“LApd!放下武器!趴下!”
车窗被定向爆破,震撼弹投入,全副武装的SwAt队员如雷霆般突入车厢。
强光。巨响。
陈涛被冲击震得脑中嗡鸣。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双手,趴伏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喊:
“别开枪!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车上有毒气!有毒气!”
他的声音嘶哑,被震撼弹的余韵搅得断断续续。
数名SwAt队员瞬间控制住场面。他们迅速将惨叫的胖子、捂着手腕哀嚎的瘦子、以及意识模糊的司机制服、上铐、搜身、拖到一旁。
一名队员粗暴地把陈涛按在车门外,枪口顶着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脸碾进沥青里。
“我叫你趴下!”
陈涛没有反抗。他的脸颊贴着地面,呼吸急促。
另一名队员检查了地上被踢飞的引爆器和座位下裸露的c4炸药块,瞳孔一缩,立刻按住对讲机:“发现IEd!重复,发现简易爆炸装置!型号疑似c4!请求Eod(炸弹处理)支援!”
又一名队员注意到了那四个被异常加固的钢瓶,以及空气中隐隐飘散的甜杏仁味。他脸色一变,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迅速观察阀门和标识,随即用更急促的声音补充:“还有四个不明化学容器!固定方式异常,怀疑是cwA(化学战剂)!需要hazmat(危险品处理)立刻到场!现场需要最高级别生化隔离!”
现场气氛瞬间从战术控制升级为潜在生化危机的极度紧张。所有警员的动作都更加谨慎,部分人开始向后警戒,拉开距离。
陈涛被命令慢慢起身。他高举双手,小心翼翼地跨过杂物,向车外走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在这混乱到极点的现场,他其实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谁,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官,我……”他开口,声音自己都听得出有些发虚。
他的话没能说完。
指挥官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话音。指挥官脸色微变,抬手示意陈涛停下,同时侧耳仔细倾听。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手,再次看向陈涛时,眼神里的审视已被一种看待高危目标的凝重所取代。
“……收到,身份确认。”指挥官对着麦克风低声回应,眼睛却死死盯着陈涛,“亚历克斯·陈,cIA三级分析师。我们已控制目标。”
cIA分析师?
在说我?
陈涛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仿佛这具身体突然之间被贴上了一张不属于他的标签。他张了张嘴,想追问,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是cIA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街边“湖人国度”体育酒吧的电视屏幕。
屏幕下方,一条鲜红色的紧急新闻字幕条正无声而迅速地滚动:
【cIA内部警报】其雇员亚历克斯·陈被指涉嫌叛国。长期勾结恐怖组织,执法部门已接到协查通报……】
陈涛的大脑一片空白。
……叛国?
……长期勾结恐怖组织?
所有的声音——警笛、呵斥、远处球场的欢呼声——都在瞬间褪去,变成一种尖锐而持续的耳鸣。
“出来!立刻!”身后的SwAt队员厉声催促,枪口又逼近了几分。
陈涛没动。他动不了。
他看着那行鲜红的字,脑子里嗡嗡的。
他刚刚差点死在这辆车里。他刚刚拼了命制伏了三个恐怖分子。他刚刚以为,不管怎么样,自己至少做对了一件事。
但现在,全世界都在告诉他:你错了。你是这一切的一部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操——你——妈。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