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样的!”徐狮虎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拍得赵虎身形一晃,“打完这一仗,若还活着,本将亲自替你向世子请功!”
他说完猛地转身,甲片哗啦作响,声音如雷般炸开:“来人!集合两千虎翼军,随老子出城冲阵!杀敌!”
“是!”虎翼军两员副将,一个叫韩猛,一个叫周烈,都是徐狮虎麾下,凶猛如虎狼一般,悍不畏死的猛将,闻言立刻朗声回应,然后飞快的跑去集合兵马。两人跟着徐狮虎打了多年的仗,知道自家将军的脾气,他既然说了要出城冲阵,那便是铁了心要给金狗一个下马威。
“将军!保重!末将在城头等将军回来!”赵虎朝徐狮虎抱拳,声音微微发沉。
“哈哈哈……!放心!就凭城外这些土鸡瓦狗,可没本事能拿了老子的头去!他们,还不配!加紧疏散百姓,老弱妇孺走后,就撤城头上这些,但凡城中还有一个百姓,你也不许先跑”。
徐狮虎大笑一声,那笑声粗犷而张狂,在城头上回荡开来,震得旁边几个扛着门板的百姓都咧嘴笑了。他伸手将那杆大戟抓在手里,那戟杆足有儿臂粗,戟尖寒光闪闪,是他从军以来,使惯了的兵器。他转身阔步下城,甲胄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城门里,两千骑虎翼军已经整装待发。他们昨夜得了消息后,今日一早便披甲备马,此刻个个勒马横刀,整齐列在城门内洞两侧。马匹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被缰绳勒得嚼口嘎吱作响。虽只有两千骑,可那股子杀气直透九霄!徐狮虎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从东海到渤海,从渤海到青州,他们跟着这个粗豪的主将打了无数场硬仗,从没吃过败仗。
“哈哈哈……,好!好样的,这才是我徐十屋带出来的狼崽子!我北疆儿郎,可没一个软蛋孬种,我虎翼军,更全都是好样的!儿郎们,随我出城!踹营!杀敌!拧下金狗的头颅回来当球踢!”
徐狮虎翻身上马,那匹乌骓马是他的坐骑,通体漆黑无一根杂毛,膘肥体壮,四蹄如碗口般大小,此刻被他一带缰绳,便前蹄扬起,嘶鸣如雷。
“杀!杀!杀!”两千骑兵齐声高吼,那声音从城门洞里传出去,竟吼出了万人的气势,震得城外金军的斥候,都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面面相觑。
徐狮虎调转马头,长戟一指城门方向,声如洪钟:“开城门!随我出城!杀敌!”
“吼吼吼!”身后两千军再次齐声高吼。沉重的城门吱呀呀地被绞盘拉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巨响。城门刚开到一半,徐狮虎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那乌骓马四蹄翻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身后两千铁骑紧随其后,如一股黑色洪流从城门口狂奔而出,马蹄声敲在土地上,发出炸雷般的轰鸣,震得城头上的瓦片都簌簌作响。
城头上,赵虎看着那滚滚而去的两千骑,沉默了片刻。他扶着城垛,望着那道黑色洪流在晨光中越来越远,忽然转身,大声下令:“来人!传我将令!全军都有!三千弓弩手弓上弦,来城头防御!两千轻骑军,刀出鞘,聚集在城门两侧,随时准备接应徐将军进城!”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谁都能听出的狠厉,“若是在城中百姓撤完之前,放金狗一人进城,本将,就在这城头自戕!老子是徐将军带出来的兵,是北疆的汉子!宁死也绝不做孬种!”
他说完,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咚的一声插在城垛的砖缝里,刀身颤了两颤,刀柄上的红绸在北风中猎猎翻卷。
徐狮虎领兵直到阵前,被敌军阵上弓箭手射住阵脚。所谓射住阵脚,便是两军对垒之前,各自阵中弓弩手先射出一排箭,将箭矢钉在对阵前方百余步处,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越过此线者,便是要开打。徐狮虎勒住马,那乌骓马在阵前打了两个响鼻,被他轻轻一勒便四蹄钉在地上,稳如磐石。
两军对垒的旷野上,晨雾已经散尽,冬日的日头挂在天边,惨白的光照在冻得硬邦邦的黄土上,把每一道车辙和马蹄印都勾得清清楚楚。风从北面灌过来,卷着枯草屑和细沙,打在脸上生疼。沙河城外的这片旷野,本是百姓们种黍麦的地方,此刻被二十万大军的脚步踩得光秃秃一片,连根立着的草桩子都看不见了。两军之间那片百余步的空地上,只有几具被野狗啃了一半的牲口骸骨,在北风里泛着白。
对面金军大阵之中,征西大将军萧天良率五千骑兵,在几十员部将簇拥下纵马迎了上来。萧天良年约四十五六,身量中等,肩宽腰窄,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他生得一张清瘦的国字脸,颧骨微高,双目细长,眼尾有几道深深的纹路,那是常年眯着眼看远方敌阵留下的。他身穿了一袭玄铁甲胄,甲片打磨得锃亮,映着日光泛着冷青色的光泽,胸口护心镜上錾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苍狼。披风是深褐色的,被北风扯得猎猎翻卷,露出内里暗红色的衬里。
右手握着一杆长槊,槊杆上缠着细密的麻布,已被汗水浸得发暗,槊锋三棱,寒光闪闪。左手勒着缰绳,那匹青骢马比他身旁所有部将的马都高出一头,四蹄踏在地上,蹄印比寻常战马深了半寸。
他身旁簇拥着几十员部将,个个顶盔掼甲,刀枪林立,旗帜在风中哗啦啦响成一片。那些部将看向徐狮虎的眼神里,有几分忌惮,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贪婪,北疆虎翼军主将,徐狮虎,北疆四魔之首,在北疆八军之中以悍勇闻名,若能阵斩此人,那便是扬名天下之机,更是天大的功劳。金军阵中的鼓声一直没停,咚咚咚地敲着,敲得人心头燥热。
萧天良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望着对面那个一身玄铁甲胄、骑在乌骓马上的粗豪汉子。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被风送出老远:“对面来的,可是北疆虎翼军主将徐狮虎?”
他问这话时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可那“徐狮虎”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碎了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