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血越聚越多。
赵高的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剧烈弹动了两下。
喉管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
几串血泡从他嘴角涌出来，随后整个身子彻底僵住，再也没了动静。
大殿前的台阶死一般寂静。
嬴政双手死死压着剑柄，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肺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黑色的龙袍下摆沾上了几滴溅射的暗红。
李斯跪在几步外的方砖上，脑袋快要杵进地缝里，后背的朝服全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
嬴政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剑。
剑刃摩擦着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刮擦声。
就在这个时候。
“叮铃铃铃铃——”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铃声，突然从天幕深处炸响。
声音尖锐、短促，带着金属合成的冷硬质感。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万朝的云层。
嬴政手腕一抖，定秦剑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甩掉剑尖上的一滴血珠，视线再次被上空的光影吸住。
天幕上。
那些宣告大秦二世而亡的金色字体已经完全消散。
画面重新回到了江南市第三中学的考场。
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框打进屋里。
扶苏捏着那支黑色水笔，长长呼出一口闷气。
他把笔帽扣上。
“啪嗒”一声轻响。
三年了。
第一场决定命运的现代大考，终于结束。
他站起身，大腿不小心撞了一下课桌边缘，发出轻微的闷响。
有些尴尬地扶稳桌子，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白色答题卡。
越过两排课桌，走到讲台前。
试卷平整地放在厚厚的一沓白纸最上方。
监考老师正在低头核对人数，手指在纸页上快速翻动。
万朝的帝王将相们，此刻全忘了刚才赵高惨死的惊天大瓜。
所有人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画面开始变化。
天幕的视角顺着扶苏的后背，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第一人称的跟随视角。
仿佛全天下的古人，此刻都附在了这位大秦长公子的肩头。
走廊。
雪白的墙壁，顶上发着冷光的长条形琉璃管。
扶苏踩在带着细碎石纹的水磨石地板上，脚步走得平稳。
周围全是穿着怪异短袖的同龄人，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对答案。
顺着宽敞的楼梯往下走。
穿过种满香樟树的林荫道。
江南市第三中学的金属自动伸缩门正在缓缓拉开。
扶苏一步跨出校门。
就在这一瞬间。
天幕的镜头猛地向上一拉，骤然拔高。
视野瞬间开阔。
一座充斥着钢铁、混凝土与玻璃的现代超级大都市，毫无保留地砸进了万朝古人的眼睛里。
“哐当。”
大汉未央宫里。
刘邦手里啃了一半的脆桃砸在食案上，又滚落到毛毡地毯上。
他张大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前方的街道，足足有八架马车并排那么宽。
地面是纯黑色的，平整得连一条泥缝都找不出来，没有任何黄土和车辙印。
再往上看。
一栋六十多层高的商业大厦直插云霄。
整栋楼的外墙，全是用巨大的单向玻璃拼成。
傍晚的夕阳余晖打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大片大片刺眼的金光，像是一座正在发光的通天水晶塔。
“这……这是神仙住的凌霄宝殿吗？”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两只手死死抠住龙椅的边缘，指甲在金箔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白痕。
他引以为傲的长安城，那座天下第一雄城。
在这画面里的随便一栋建筑面前，矮小得就像个城外的土堆。
大明宫殿里。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茶碗。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的视线完全被马路上的东西吸住了。
铁壳子。
无数个红色、白色、黑色的铁壳子，正贴着黑色的地面飞速移动。
没有牛。
没有马。
没有任何活物在前面拉拽。
它们四个圆形的黑色胶轮在地上疯狂转动，首尾相连，川流不息。
“机关兽……这是墨家的机关兽？”
大秦咸阳宫前的广场上，丞相李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天幕里的汽车大喊大叫。
嬴政紧紧握着剑，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他的大秦，连一辆好用的四轮马车都造不出来，木车轮走在土路上颠簸得能把人骨头颠散。
可天幕里。
那些五颜六色的铁甲战车跑得比草原上最烈的战马还要平稳。
视线尽头，还有一座巨大的水泥立交桥。
几层高的半空中，竟然也用柱子架着路，一串串铁壳子在天上飞驰。
天幕视角重新落回扶苏身上。
他顺着人流，走到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停下。
对面的金属横杆上，亮着一个红色的圆灯。
旁边站满了等红绿灯的现代人，手里拿着发光的黑色方块低头看着。
扶苏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神情十分自然。
但天幕外面的古人，已经快要被这庞大的信息量逼疯了。
就在这时。
脚下的黑色柏油路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嗡——轰轰轰——”
一种古人从未听过的、犹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沉机械嘶吼，从街道左侧猛地灌进所有人的耳朵。
一辆满载着建筑废土的绿色重型八轮渣土车，带着滚滚热浪，正朝十字路口狂飙而来。
车头高大得像一面移动的钢铁城墙。
黑色的进气格栅像是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
司机发现前面的路口绿灯正在闪烁变黄，非但没有踩刹车，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
比人还要高的巨大轮胎狂暴地碾压过路面，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滴——叭——！！！”
司机狠狠拍下方向盘上的高音气喇叭。
一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爆鸣声，顺着天幕，直接在万朝的天空上炸开。
大秦长城脚下。
刚刚巡视完营地的蒙恬，正死死盯着天幕里的街道。
渣土车那巨大的钢铁车头在屏幕里瞬间放大，直冲面门。
没有生命气息。
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狂暴冲击力隔着天幕直接扑面而来。
蒙恬双腿猛地一软。
这位统帅三十万大军的大秦战神，脚后跟磕在了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他一屁股跌坐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头盔歪到了半边，半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西楚，江东。
正在院子里用粗布擦拭霸王枪的项羽，手猛地一抖。
沉重的精钢枪杆砸在脚背上。
他却毫无察觉，连连后退两步。
大腿撞翻了身后的木凳，整个人四仰八叉地重重摔在泥地里，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头按着喇叭呼啸而过的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