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抽出大校胸前的那支黑色中性笔。
左手一弹。
“啪”的一声。
塑料笔帽被利落地拔下,随手丢在旁边的金属控制台上。
这声脆响。
在被总工程师吼得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尤为扎耳。
几个满头大汗的程序员停下手里的动作,错愕地抬起头。
大校军官眉头一皱,下意识想拦,但看清是扶苏,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扶苏没废话。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几根黑色走线槽。
防滑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接走到总工程师身后的那块巨大透明玻璃白板前。
白板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红色演算公式和废弃的代码逻辑图。
总工转过头。
看着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连个研究员胸牌都没有的年轻人。
脸上的怒火还没消。
“你干什么的?谁让你进来的!”
总工嗓音劈裂,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他一把按住扶苏的手腕。
“机密重地,瞎捣什么乱,出去!”
扶苏手腕一沉。
一股巧劲顺着骨骼一震,轻描淡写地卸开了总工干枯的手指。
他没看总工。
视线死死锁在玻璃白板的一处空白区域。
“你们用的卡尔曼滤波模型,在处理超音速机动时。”
“权重矩阵的协方差更新,陷入了高频震荡死锁。”
扶苏的声音很冷,透着大秦军阵上发号施令的生硬。
“这就是那零点三秒延迟的病根。”
总工愣住了。
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这几句专业到骨子里的切中要害,直接把他满腹的怒骂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
扶苏没理会他的震惊。
手里的黑色水性笔,重重压在玻璃白板上。
“沙沙沙……”
笔尖摩擦玻璃,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快速滑行声。
几天前,在国防大学期中考试里。
他用来碾压全校的那个极限微积分推导法,被他再次抛了出来。
但这次,不是为了考试。
是为了杀人。
为了让那防空网上的利刃,再快上致命的零点三秒!
万朝时空,大宋汴京。
太学广场上。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算学博士秦九韶。
眼珠子又一次死死瞪向天幕。
“这……这后生又在画那些看不懂的神符了!”
秦九韶咽了口干沫。
他手里的半截炭条掉在水坑里,浑然不觉。
他看不懂代码,但他能看懂那笔锋间透出的、算尽天地万物规律的绝对霸道。
白板上。
扶苏的笔尖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把现代空气动力学中的非线性激波干扰参数。
粗暴地揉碎,硬生生塞进了雷达的预测算法矩阵里。
用微积分的无限逼近。
强行把那零点三秒的时间差,切成了一万份。
然后逐一抹平。
三分钟。
一整块玻璃白板的空白处。
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公式和底层逻辑代码彻底填满。
扶苏手腕一顿。
重重在最后一行点下了一个黑色的句号。
“啪。”
他把笔扔在白板底下的铝合金托槽里。
转过身,看着总工程师。
“把协方差矩阵里的这三行旧代码删掉。”
“换上这套极限预测模型。”
扶苏指着白板,语气不容置疑。
“重新跑一遍模拟。”
总工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鼻梁上的老花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鼻尖上。
他没去推。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
死死咬着白板上的最后一行推导结果。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两排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这……这……”
总工倒抽了一口冷气。
胸腔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发出剧烈的嘶音。
他搞了一辈子军工雷达。
从没见过这种完全打破常规、近乎野蛮的算法重构。
但以他几十年毒辣的眼光,只要扫一眼那完美的逻辑闭环。
他就知道,这套东西,能成!
“快!”
总工猛地转过身,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冲着那几个发呆的程序员狂吼。
唾沫星子喷在键盘上。
“照着白板上的代码,立刻敲进去!马上测试!”
程序员们如梦初醒。
手指在青轴键盘上砸出一片疯狂的残影。
“劈啪劈啪!”
一分钟后。
主屏幕上的红色旧代码被全数替换。
新的绿色指令流,像奔腾的江水一样灌入系统。
“重启追踪模拟!”
大屏幕上。
代表超音速敌机的红色光点,再次开始疯狂的不规则蛇皮机动。
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而代表防空雷达锁定的绿色十字准星。
这一回。
没有丝毫的迟滞。
“滴——”
一声尖锐的锁定长鸣。
绿色准星像是长了眼睛的毒蛇。
死死咬在红点上。
红点猛地变向,准星在同一微秒内瞬间跟上。
犹如附骨之疽。
左下角的数据框里。
那个原本刺眼的0.3秒延迟红字。
疯狂跳动了几下。
直接归零!变成了代表完美的0.000秒绿色字体。
死寂。
整个指挥中心,几十个顶尖军工专家。
看着那个归零的数据。
连呼吸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大厅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总工双腿一软,后背重重靠在金属控制台上。
他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双手死命揉了一把通红的眼睛。
再次睁开眼,死死盯着扶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怪物。
大校军官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站得笔直,看着扶苏的背影,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刚大一?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双手死死捏着腰带。
“零点三秒……”
他大口喘气,胸腔起伏。
“这后世的算学,竟然能把时间切得这么细,把那所谓的破绽,硬生生给补上了?”
就在大厅里的震撼还没散去时。
“轰——”
雷达中心那两扇厚达半米的防辐射金属大门。
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沉重的金属滑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嘶叫。
外面的干热风卷着几粒黄沙,吹进冷气十足的大厅。
一个扛着两颗闪亮将星的老将军。
大步流星地跨入门槛。
老将军头发花白,但身板挺得像一杆戳进地里的钢枪。
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
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
他无视了全场震惊的目光。
径直走到扶苏面前。
老将军粗糙的右手里。
死死捏着一份盖着刺眼红印的红头文件。
纸张很厚,在空调风中微微发颤。
他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虎目。
此刻灼热得像两团烧红的炭火,死死盯着扶苏。
“赵扶苏。”
老将军的声音洪亮,像是一口敲响的生铁铜钟。
在安静的大厅里轰然炸开。
他把手里的红头文件往前一递。
“你的批文。”
“军委,连夜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