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大门推开的嘎吱声中。
光线顺着门缝劈进昏暗的走廊。
扶苏皮靴踩在木地板上。
“哒,哒,哒。”
清脆沉稳的靴底撞击声,压过了大礼堂里几千人细碎的呼吸声。
松枝绿常服的裤线笔挺。
肩膀上那一星两杠的少校金边,在白炽灯下晃眼。
他大步流星跨上木制舞台台阶。
木板在靴底微微下陷,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走到讲台正中央。
扶苏停住脚。
左手摘下头上的大檐帽。
帽檐摩擦掌心,沙沙作响。
他把帽子稳稳搁在讲桌右上角。
国徽正对着台下的几千双眼睛。
右手食指伸出,在黑色的鹅颈麦克风软管上轻轻弹了一下。
“笃。”
音响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底噪。
带着微弱的电流嘶声,瞬间扫过整个大礼堂。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
迷彩作训服连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前排中间的位子上。
陈锋双手抱在胸前。
军区大院出来的桀骜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扶苏。
眼神里全是纯粹的狂热,像看着一个活着的军神。
旁边的老张推了推滑下鼻梁的厚底眼镜。
手里捏着的碳素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
连墨水洇透了纸页都没发觉。
胖子张着嘴,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扶苏没有打开教务处准备的那份长篇大论的发言稿。
那几页A4纸就扔在麦克风旁边。
被空调冷风吹得哗啦啦翻卷。
他双手按在讲桌边缘。
指节修长,用力时骨节泛白。
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台下几千张年轻的脸。
“你们学弹道,学流体力学,学信息对抗。”
扶苏的声音很冷。
没有抑扬顿挫的官腔,只有生铁砸石头的生硬。
“是为了考试拿满分?”
“是为了毕业肩膀上多扛几颗星星?”
大汉未央宫。
卫青半跪在羊毛地毯上,双手捏着冷汗。
“长公子这番训话,杀气好重。”
大唐太极宫。
李靖闭上眼,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
“兵者,死生之地。这后生开篇就切了要害。”
扶苏直起身子。
“大秦立国,靠的不是酸儒嘴里的仁义道德。”
“是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铁血。”
“是把敌人的脑袋砍下来,换军功爵位的狠戾。”
“那是用尸山血海喂出来的战无不胜。”
他停顿了一秒。
让这带着两千年血腥味的话,在空气里彻底发酵。
“现在时代变了。”
扶苏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战争不再是拿人命填城墙。”
“在射程一万公里的洲际导弹面前,几十万重甲步兵连个屁都不算。”
“在超音速隐身战机面前,大江大河的天堑就是个笑话。”
大明紫禁城。
徐达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捶打着地砖。
“冷兵器的绝路啊……”
他哭得凄厉,为那些死在刀枪下的弟兄感到不值。
扶苏的声音陡然拔高,刺穿了扩音器的底噪。
“但战争的底层逻辑,两千年来从来没变过!”
“弱肉强食,胜者通吃。”
“你们脑子里的公式,你们敲出的每一行代码。”
“就是现代大秦锐士手里的弩机!”
“就是能把敌国的咽喉生生捏碎的利刃!”
扶苏右手猛地握拳,重重砸在讲桌上。
“砰!”
那沓A4纸被震得弹起,雪白的纸张散落一地。
“别把战争当成屏幕上的电子游戏。”
“算法慢零点三秒,前线的防空网就会被撕烂。”
“几万条人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落后不仅要挨打,落后,就要被开除球籍!”
字字泣血。
没有一句花架子,全是撕掉皮肉露出白骨的战略真理。
大礼堂里。
空调还在吹,冷风却再也压不住空气里沸腾的温度。
死寂。
几千号新生,包括坐在两旁的老教授。
全像被雷劈了一样。
呼吸粗重。
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
陈锋第一个站了起来。
军靴猛地一磕。
“啪!”
他双手合拢,用力拍在一起。
掌心撞击的脆响,像是一个火星,直接扔进了干柴堆。
“哗啦!”
几千人同时从翻板椅上弹起。
椅子翻折的金属声响成一片。
“好!”
震耳欲聋的吼声,混着雷鸣般的掌声。
轰然炸开。
声浪像海啸一样,狠狠掀翻了礼堂的房顶。
大宋汴京。
枢密使跪在院子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这等军魂……大宋的禁军若是听了,哪里还敢退半步!”
他吓得浑身发抖,尿湿了裤子。
大汉未央宫。
霍去病一脚踢飞了铜盆。
水花四溅。
“痛快!这才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令!”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刀光闪烁。
礼堂里的掌声经久不息。
扶苏站在雷鸣般的声浪中。
他没有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左手拿起讲桌上的大檐帽。
动作利落地扣在头上。
转身,大步走下木台阶。
黑色的军靴踩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报告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走廊里满是军校生激动的讨论声。
扶苏没有走正门。
他单手拎着背包,从礼堂侧面的一扇小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幽静的林荫小道。
两旁种着高大的法桐。
秋叶泛黄,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
落在柏油路上。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很清静。
扶苏喜欢这种没有嘈杂的地方。
他放慢了脚步。
军靴踩在枯叶上,发出脆响。
就在他刚拐过一处茂密的法桐树角。
“沙啦。”
树后传来布料摩擦树皮的细微声响。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的女生。
突然从粗壮的树干后面闪了出来。
白裙子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一角。
正好挡住了扶苏的去路。
扶苏的脚步一顿。
靴底在柏油路上擦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
女生满脸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有些乱。
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捏着什么东西。
她看着面前一身笔挺军装的扶苏。
咬了咬下嘴唇,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