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起。
修长的手指用力过猛,指骨泛出惨淡的死白色。
指甲死死抠进青铜剑柄的菱形缝隙里。
金属的冷硬感混着掌心渗出的热汗,有些发滑。
他手腕隐隐发着抖,剑鞘在白玉护栏上磕碰出细碎的当啷声。
半空中的天幕猛地一暗。
大秦的黑水龙旗特效,在万朝弹幕面板上轰然炸开。
巨大的黑色旗面在虚空中疯狂翻卷。
边缘带着撕裂空气的残影。
暗金色的玄鸟图腾栩栩如生,透着吞并八荒的冷酷威压。
这特效直接霸占了整个天幕的正中央。
把大汉和大唐原本那些零碎的弹幕,蛮横地挤到了角落里。
嬴政仰着头。
十二旒冠冕的玉珠在冷风里胡乱拍打着他通红的眼眶。
他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硬肉绷出一块生硬的棱角。
口腔里泛起一丝发酸的铁锈味。
意念死死连上天幕的发送枢纽。
一行行刺目的金色大字,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砸了上去。
【大秦始皇帝嬴政】:都给朕睁开狗眼看清楚!
【大秦始皇帝嬴政】:这是朕的大秦长公子!
金灿灿的大字在天幕上闪烁。
字号大得惊人,每一笔都透着压抑了两千年的狂喜。
咸阳宫的台阶下。
李斯把头深深埋在青石砖的缝隙里。
他的肩膀剧烈抽动着,官帽歪到了耳边。
丞相大口喘着气,听着头顶那宣泄般的怒吼,连气都不敢喘粗。
王翦双膝跪地,老泪纵横。
他看着天幕上那身笔挺的松枝绿军装。
那肩章上的金星,比大秦的虎符还要耀眼。
嬴政的弹幕还在疯狂往外冒。
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大秦始皇帝嬴政】:后世的千军万马,也要尊朕的儿子为将!
【大秦始皇帝嬴政】:刘老三、李老二,你们那点破家底也配拿出来显摆?!
这句话一出,万朝的时空瞬间死寂。
风声穿过各朝大殿,卷起一地落叶。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站在羊毛地毯上。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刺眼的“刘老三”。
胸腔猛地往上一提,呼吸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他手里端着一个黑底红纹的漆器酒碗。
大拇指捏着碗壁。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捏得咔咔直响。
刘老三?
这是拿大汉高祖的出身来戳大汉皇室的脊梁骨。
刘彻脸上的皮肉疯狂抽搐。
一股滚烫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扬起右手。
“当啷!”
漆器酒碗被他狠狠砸在身前的铜案上。
木头和青铜撞击,发出一声发闷的爆响。
漆碗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
半温的酒水泼溅出来,洒在刘彻的明黄底裤上。
洇开一团深色的湿痕。
几滴酒水顺着铜案边缘往下滴,砸在地毯上。
旁边侍候的太监吓得双腿一软。
“扑通”跪在地上,拿袖子去擦地上的酒水。
刘彻一脚踹在太监的肩膀上。
太监滚出两尺远,捂着肩膀不敢叫出声。
刘彻大口呼着气,胸口像压了块磨盘。
他想在弹幕里回骂。
想把大汉铁骑的威风全砸到嬴政脸上。
但他张了张嘴,舌头却像打了结。
他骂不出口。
天幕里刚才放过的那些东西。
一万公里外砸下来的东风导弹,碾碎城墙的主战坦克。
大汉拿什么比?
拿几万匹吃草的战马去撞铁管子?
他大汉的家底,在这后世的军威面前,确实就是一堆破烂。
刘彻颓然地跌坐在矮榻上。
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把丝绸裤管揪出一团死褶。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瘫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靠枕被他压得变了形。
他看着天幕上那句“李老二”。
嘴角不自然地往下耷拉。
大唐天可汗的面子,被这三个字硬生生撕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下巴上的短须。
手指发着抖。
一用力。
“嘶。”
两根花白的长胡须被他生生揪断。
下巴毛孔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没管这点疼,随手把断胡子弹落在金砖上。
酸。
一股化不开的老陈醋味在太极宫里弥漫。
李世民看着扶苏肩膀上那两杠一星。
看着那裁剪得体、没有半片铁甲却透着无尽杀气的军装。
那是后世最高军门的认可。
是掌握天雷地火的凭证。
他大唐的皇子,天天在长安城里斗鸡走狗,争权夺利。
哪有一个能去摸到这等大国重器的边缘。
他想反驳嬴政的狂妄。
手伸向半空,指腹摩挲着虚无。
最后无力地垂落在大腿上。
铁甲叶子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李世民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咳。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门槛上。
他看着嬴政发疯一样的弹幕,冷笑了一声。
“这始皇帝,倒像个得了金元宝的庄稼汉。”
他嘴上损着。
但那双老眼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眼红。
大明的太子朱标就站在一旁。
朱元璋斜着眼看了朱标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现代。国家级雷达大厅。
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
服务器机柜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蜂鸣。
扶苏站在聚光灯般的白炽灯下。
大檐帽的帽檐投下一片冷硬的阴影,挡住了他大半个额头。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半空中还在闪烁的金色弹幕。
看到了父皇那几句跋扈到极点的狂言。
扶苏没笑。
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扯动。
大秦的荣耀,不需要靠打字来争。
他收回视线。
面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站得笔直。
眼神里透着对后生晚辈的郑重期许。
扶苏右脚脚跟猛地往后一收。
军靴鞋底的防滑纹死死咬住防静电地板。
“啪。”
一声干净利落的并腿脆响。
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出老远。
他右臂从身侧抬起。
小臂肌肉在松枝绿的布料下瞬间绷紧。
手腕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
五指并拢,食指微曲。
指尖稳稳悬停在右眼眉骨外侧的大檐帽边缘。
一个无可挑剔的现代军礼。
没有古代的繁文缛节,只有军人之间最干脆的致意。
灯光打在他肩膀的金星上。
折射出一道冰冷的金属反光。
老将军看着扶苏,缓缓放下回礼的右手。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大校招了招手。
“派车,送少校回校。”
大校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大厅里的几十个军工专家,目光全落在扶苏那身笔挺的军装上。
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偶尔发出的敲击声。
扶苏放下右臂。
手背顺势擦过裤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转身,单手拎起那个黑色的旧双肩包。
跟着警卫,走向那扇厚重的防电磁辐射大门。
戈壁滩的风沙吹打着窗户。扶苏的西北之行结束,画面一黑。三天后,江南市国防大学的红墙大礼堂内,座无虚席,几千名新生和教授屏住呼吸。大门推开,穿着笔挺军装的扶苏大步迈上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