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的赛格广场,像一座被通电的山。
一楼柜台的玻璃柜里,芯片按管卖、按盘卖,行情好的料还要按斤称；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用普通话、粤语、英语和俄语同时进行；过道里,拖着小推车的拿货客和举着手机直播的档口主擦肩而过,谁也不让谁。
林野熟门熟路地上了四楼。这一层是仪器仪表的地盘,比楼下安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味。
他在一家二手仪器行门口停下。店面不大,货架上的示波器、电源、频谱仪码得整整齐齐,每台机器都擦得没有浮灰——看一家二手仪器行的成色,先看老板擦不擦机器。
老板,这台示波器怎么卖?他指着角落一台九成新的国产四通道。
老板从茶杯后面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哟,识货啊。这台是倒闭工作室出来的,用了不到半年,三千八,不还价。
林野没接话,先动手。开机,自检,四条基线干净平直；探头逐一接上,补偿方波方方正正；再翻过机身看接口磨损,又抽出底下压着的出厂校准证书核了序列号。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老板的坐姿不知不觉端正了:师傅是干这行的?
干过几年。林野直起身,三千八就三千八。
扫码,支付。
【消费:3,800 元｜类型:生产工具/科研设备｜助推指数:4.5】
4.5!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林野的心脏狠狠一缩,握着手机的指尖都紧了紧。
来了。手机是 1.2,买造手机要用的工具是 4.5——接近四倍的差距,黑盒的真实偏好,在这一刻彻底暴露:
它在奖励一切让技术往前走的钱。
样本 5:示波器 3,800,生产工具,4.5。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行,笔尖因为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老板看着这个年轻人盯着手机傻笑,又低头猛写什么,关切地问:兄弟,没事吧?转账没成功?
成功了,太成功了。林野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老板,焊台、热风枪、可调电源,各来一套,要好的。镊子、焊锡、助焊剂、万用表,配齐。
……你这是要开工作室啊?
差不多。
老板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套置办下来,两千七。付款前,林野多了个心眼,让老板把焊台拿了两套出来,先对着第二套扫了一眼——
【预估类型:生产工具/科研设备｜预估助推指数:3.1】
果然。第一套焊台 4 分往上,第二套,预估直接掉到 3.1。
样本 6:同类重复购买,指数衰减,约七折。他记下这一条,在后面打了个感叹号。这意味着无脑囤设备刷分这条路,系统早就焊死了——黑盒的设计者,把人性里那点投机的小聪明,算计得明明白白。
第二套焊台退回,只买一套。
【消费:2,700 元｜类型:生产工具/科研设备｜综合助推指数:4.2】
*
下楼时已经下午两点,林野这才觉出饿来,在赛格楼下的大家乐要了份烧鹅饭。
【消费:38 元｜类型:生活型消费｜助推指数:0.8】
边吃边盘账:七块五、六百九十九、三千八、两千七、三十八——七千二百四十出头,任务进度过七成,预算还剩两千七百多。
下午的安排,他在笔记本上列得清楚:还差两类没测——元器件和知识类。
隔壁楼的开发板柜台,他扫荡得像台割草机:树莓派一块,国产 mcU 开发板三种各一,传感器模块拉了一抽屉,射频模块、电源模块、杜邦线、面包板配齐。柜台小妹算账算得手忙脚乱,明细单拉出半米长:
哥,一共一千八百五十四块五。
行,抹什么零,就这个数。林野扫码。
【消费:1,854.5 元｜类型:科技元器件｜综合助推指数:4.1】
各单项的指数他逐一记了:最低 3.8,最高 4.6,稳稳的高分区。
样本 7:元器件,均分 4.1。结论:生产侧的判定不限于整机工具,零部件同样适用。
最后一站,书城。
他抱了一摞书:《功率半导体器件》《开关电源设计》,犹豫了一下,又把一本《精益创业》塞进了怀里——前两本是手艺,后一本,算是给某个还没成形的念头,提前占个座。
四百二,付款。
【消费:420 元｜类型:知识型消费｜助推指数:3.2】
样本 8:书,知识型,3.2。
林野站在书城门口,翻着记满一页的笔记本,黑盒的轮廓已经清晰得能画出表格:
享乐 0.3 → 生活 0.7~0.9 → 知识 3.2 → 元器件 4.1 → 生产工具 4.5。
一条完美的单调递增曲线,横轴只有一个变量——这笔钱,离有多近。
任务进度:9,519 / 10,000。
还差四百八十一块。买什么?继续买工具,边际递减；买吃买穿,分太低,拉低均分。
他正盘算着,口袋里手机震了——蒋大豪发来一张照片:华发北路口的茶餐厅,四五个熟面孔挤在卡座里,人手一杯冻柠茶,配文:
哥,失业茶话会,就缺你了。真不来?
林野盯着照片里那几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忽然想起系统对有效消费的定义——真实的、不可逆的、产生实际价值流向的支出。
请客吃饭,算什么流向?
他眼睛一亮:正好,最后一个测试用例,人情往来类——
他回了一个字,拎起大包小包,拦了辆三轮,测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