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此刻也回过了神,巨大的荒谬感和憋笑感冲击着他。他不敢笑出声,生怕坏了刘爷(和钱)的大事,情急之下,一把抓住站在旁边的许大茂的胳膊,手指死死掐住许大茂胳膊上的肉,开始用力——仿佛把所有的笑意都转化成了指尖的力量。
为啥掐许大茂?废话,掐自己多疼啊!他贾东旭又不傻,他可是跟他儿子棒梗一样,打小就聪明。
“嘶——!”许大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他一边要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喷出来,一边又要忍受贾东旭这“泄愤”式的猛掐,整个人背对着黑脸汉子一家,肩膀和后背抖得像筛糠,远远看去,倒真像是因为“调解艰难”而焦急、无奈地颤抖。
黑脸汉子一家在远处看着许大茂“努力调解”的背影,那“焦急颤抖”的样子,心里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黑脸汉子抹了把眼泪,对身边的四个儿子感慨道:“看见没?这位许兄弟,真是个大善人啊!不愧是被人称为‘好人许大茂’,瞧瞧那模样,为了咱家的事儿,竟然急成这样……你们几个,都给老子记住喽!打今儿起,你们只要见到这位许兄弟,就得像对你们亲爹我一样尊敬!得叫叔叔!听见没?”
他四个儿子,包括那个比许大茂还大两三岁的老大,此刻都红着眼眶,无比认真地齐声应道:“听见了!爸!以后他就是我们的亲叔叔!”
还不知道自己凭空多了四个大侄子(其中一个比他还大)的许大茂,终于感觉到贾东旭掐他的力道小了些。他连忙趁着背对众人的机会,对着贾东旭使劲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贾东旭这才松开手,狠狠喘了几口气,总算把那股爆笑的冲动压了下去,脸都憋红了。
许大茂揉了揉生疼的胳膊,故意清了清嗓子,用比较大的声音说道(主要是让黑脸汉子一家能听见):“行了,咱们也别耽误工夫。你们家先说说,大概想要多少赔偿?误工费、营养费、医药费……心里得有个数,我才好去跟对方商量。”
贾东旭、贾张氏(闭着眼)、秦淮茹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茫然。要多少?他们哪儿知道该要多少啊?以前也没这经验啊!贾张氏倒是想狮子大开口,可这会儿躺着“重伤”,并且还得到叮嘱了,也没法说啊。
于是,贾家三人齐齐沉默了。
许大茂要的就是他们沉默。他压根没打算真让贾家开口报价——那多没技术含量?而且容易露馅。真以为谁都跟咱茂爷一样打小就聪明,演技出众?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目光在贾家三人脸上来回扫视,做出一副“正在倾听”和“认真理解”的模样,让远处的黑脸汉子一家觉得,他是在跟贾家进行“艰难”的私下沟通。
片刻后,许大茂转过身,面向贾家几人,但他接下来的话,却不是问句,而是自言自语式的“复述”和“商量”,声音依然控制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特别是黑脸汉子一家隐约听到:
“啥?你说你做一双布鞋得两天?卖给国营商店能卖三块钱?”许大茂皱着眉,仿佛在复述贾张氏的话,“那一个月不就是……十五双?四十五块钱?哎哟,这可不少。”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自言自语”:“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这边也别太过分,就让一步,咱就算整三个月,那就是……三三得九,四五二十……一百三十五块钱?光是误工费?”
他摇摇头,看向板车上的贾张氏(其实贾张氏紧闭着眼),语气带着“不赞同”:“这位大妈,你这还要人照顾?你媳妇儿不就能照顾你吗?啥?她也得去挣钱?哎,我说大妈,咱也得讲点道理,不能狮子大开口啊……”
许大茂像是被“说服”了,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就算你媳妇儿照顾你,耽误她挣钱……啥?一个月三十块?不行不行,一个月最多算她二十块,那三个月六十块,加上你的一百三十五……这就是一百九十五块了。”
他顿了顿,仿佛又听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还有营养费?你们家这……这就有点过分了啊……唉,好吧好吧,咱们各退一步,就算一个月十块营养费,三个月三十块……加一块,二百二十五块?”
许大茂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对着贾家几人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么着!你们也别这个那个了,今儿我许大茂就做个主,凑个整,一口价——二百二十块!行的话,我这就去跟那位大哥家说道说道。要是还不行,那你们就自己去跟公安同志谈吧,我是管不了!到时候大不了人家一拍两散去劳改,那样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说完,他摆出一副“我已经尽力了,你们看着办”的架势。
贾东旭:“…………”
贾张氏:“…………”
秦淮茹:“…………”
贾家三个人彻底懵逼了!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一个字都没说啊!从始至终都是你许大茂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自问自答、自抬自压啊!这二百二十块是怎么算出来的?还一口价?我们同意了吗?
可这话他们没法说出口。许大茂背对着黑脸汉子一家,对着他们悄悄使了个“配合我”的眼色,又偷偷指了指刘华腾的方向。
贾家三人瞬间懂了——这肯定是刘爷的安排!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结果……好像还不错?二百二十块啊!贾东旭在轧钢厂里上班当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钱!这差不多是他半年的工资了!
黑脸汉子在远处,看着许大茂“苦口婆心”、“讨价还价”的背影,还有贾家几人“沉默不语”(被他理解为默认或犹豫)的样子,心里对许大茂的感激之情更是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好兄弟……当真是好人许大茂啊……”黑脸汉子喃喃道,眼圈又红了,“为了咱家,跟对方磨破了嘴皮子,还把价钱往下压了……五块呢!”
许大茂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刘华腾路上给他的指示很明确:照着二百块的目标去谈,可以稍微报高一点,留出对方“还价”的余地。所以他很“贴心”地给加了一成报了个二百二。
见贾家三人“默许”(其实是懵逼)了,许大茂脸上露出一副“谈判真累”的表情,转身,又换上一副带着点“羞愧”和“不好意思”的神态,走回到黑脸汉子跟前。
“这位大哥,”许大茂搓着手,语气为难,“我……我对不起你啊。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对方……唉,要的误工费、营养费、还有她媳妇儿照顾她的误工费……林林总总算下来,非要二百二十块不可……这……这实在是太多了,我也没能再压下来……”
他一脸愧疚,一副仿佛自己办事不力的模样。
黑脸汉子一听,不但没嫌多,反而一把紧紧握住许大茂的手,感动得无以复加:“兄弟!啥也别说了!哥哥我懂!兄弟你的恩情,哥哥都记在心里!二百二就二百二!哥哥我赔!砸锅卖铁也赔!哥哥我能让你为了我的事儿,再去跟人红脸、为难吗?不能!”
许大茂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嘀咕:我不为难啊,一点都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