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华腾恰到好处地踱步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问:“怎么着?谈妥了吗?要是谈不妥,或者赔偿数额达不成一致,我看还是都跟我回局里,按程序办吧。”
黑脸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公安同志!谈妥了!谈得妥妥的!二百二十块,我们赔!现在就赔!”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还瘫在门边发抖的媳妇儿吼道:“你个败家的老娘们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进去拿钱!”
那老娘们儿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跑。
此刻的刘华腾表面风淡云轻,其实内心却是有些懵逼。不是,220块啊,你真就这么赔了?这么豪横的吗?都不还价的吗?他让许大茂开价个200块左右,说白了就是漫天要价,然后等着对方落地还钱的,最后有个百八十块的也就行了。可没想到啊没想到……对面这一大家子果然是能干出一大家子揍一个老娘们儿的人家,就是虎啊。
黑脸汉子吼完,想了想,又咬咬牙,对着自己大儿子低声道:“你进去,盯着你娘,让她……多拿点出来。咱不能让你叔……白忙活这一场。”他说“你叔”的时候,眼神瞟了瞟许大茂。
他大儿子心领神会,应了一声,也快步进了屋。
许大茂又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一脸疑惑的内心嘀咕道:这个“叔”说的谁?难不成是说的我?
没过多久,黑脸汉子的媳妇儿和大儿子就出来了。媳妇儿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票子,大儿子手里也拿着一些。两人把钱都交给了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蹲在地上,就着膝盖,仔细地数了起来。他先数出二百二十块。他用颤抖的手,把这叠钱郑重地交到许大茂手里。
“兄弟,这……这是赔给人家的钱。麻烦兄弟,转交一下。”
许大茂接过那厚厚一叠钱,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郑重,点了点头。
刘华腾见钱拿出来了,又开口道:“钱是赔了,但事儿还没完。按照程序,你们双方得签个调解协议,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调解结果、赔偿数额都写清楚,双方签字画押。这份协议我得带回局里备案,证明此事已调解完毕,结案。”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阎埠贵身上。刘华腾没说话,只是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立刻会意,马上指着阎埠贵,依然装作不认识阎埠贵的样子,高声说道:“哎!你不是附近小学的那位阎老师吗?阎老师,你文化高,字儿写得好,要不就麻烦你,帮忙写一份调解协议?放心,不让你白写,我给你两块钱润笔费!”
阎埠贵心想,还有这好事儿,于是便走上前来。
待阎埠贵走到跟前,许大茂就装模作样地要去掏自己的口袋。
黑脸汉子一看,这哪行?赶紧一把拉住许大茂:“兄弟!使不得!这钱哪能让你出?这是哥哥我的事儿!”
他转头对阎埠贵道:“阎老师,麻烦您了!润笔费我出!”说完,很干脆地从自己剩下的钱里,抽出两块钱,塞到了还有些发懵的阎埠贵手里。
阎埠贵捏着那两块钱,感受着纸币的质感,内心充满了窃喜。两块钱啊!快抵他两天的工资了!就写几个字!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好说,好说!”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为人民服务嘛!我这就写,这就写!”
黑脸汉子让儿子从屋里搬出一张旧方桌和几把凳子,又找来了纸笔。阎埠贵当仁不让地在桌前坐下,摊开纸,拿起笔,摆足了文化人的架势。
在刘华腾时不时的“指点”下,阎埠贵笔走龙蛇,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写好了一份调解协议。从“因耍赖不肯付给贾张氏工钱,双方发生口角进而肢体冲突”,最后到“经友好协商自愿调解”,再到“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贰佰贰拾元整,乙方收到赔偿后表示谅解,此事就此了结,双方不得再以此事为由产生任何纠纷”……写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写完后,阎埠贵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遍。黑脸汉子一家连连点头,只要不抓人不去劳改,写啥都行。
接着就是签字画押的程序。刘华腾让黑脸汉子、他媳妇儿、还有他那四个儿子,挨个在“乙方”后面签上名字(不会写的按手印),又让贾东旭作为“甲方”代表签了字。至于贾张氏这个当事人不认字,贾东旭拿着协议和印泥凑到板车边,抓起他老娘的手指,蘸了印泥,在协议上重重摁下一个红手印。
最后,许大茂作为“调解人”,也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许大茂。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个学渣。
调解书就一份,刘华腾自己收了起来。
事情至此,总算告一段落。
黑脸汉子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看着许大茂,越看越觉得这兄弟仗义、靠谱、是自家的大恩人。他想了想,又从剩下的钱里数出四十块钱,分成两份,每份二十块。
他先走到刘华腾面前,想把其中一份塞过去:“公安同志,今天实在是麻烦您了,这点小意思,您拿着买包烟抽……”
刘华腾脸色一沉,立刻后退一步,严肃地训斥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人民公安,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收你的钱,那就是犯错误,是腐败!赶紧收回去!”
他语气严厉,眼神锐利,吓得黑脸汉子手一哆嗦,赶紧把钱缩了回来,嘴里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感谢……”
“感谢放在心里就行!以后遵纪守法,别再惹是生非,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支持!”刘华腾义正辞严的说道,此刻的他说出这些话,觉得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黑脸汉子连连称是,再不敢提钱的事。
他转过身子,又拿着那二十块钱,走到许大茂面前,这一次态度坚决多了:“兄弟,这个你必须收下!今天要不是你,哥哥我……我们一家就完了!这钱不多,就是哥哥一点心意,你拿去买两瓶酒喝,压压惊,也当是哥哥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