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95号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贾家请客聚餐,虽说不是红白喜事那样的大场面,但在这年头,能吃上一顿像样的席面,对院里家家户户来说也都算是件大事了。更何况,昨天刘华腾还贡献了五只大肥鸡,今天这顿饭的“档次”无形中又拔高了一截。
贾家人自然是起得最早的。天还没亮透,贾张氏和秦淮茹婆媳俩外加一家之主贾东旭就在中院开始忙活,搬桌子、摆凳子、擦洗餐具。秦淮茹如今已经怀上了贾家的第二个孩子,不过月份还小,肚子倒是还不明显,动作也是极为利索。贾张氏今天也是格外“慈祥”,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指挥着儿子贾东旭搬这搬那。
很快,易中海的媳妇儿王桂香、刘海中的媳妇儿、阎埠贵的媳妇儿杨瑞华也都陆续来到中院帮忙。洗菜、择菜、刷碗、摆桌……女人们凑在一起,手里忙活着,嘴上也没闲着,家长里短地说着话,院里充满了早晨特有的生气以及欢乐的气息。
李慧芳和刘彩云也早早过来了。李慧芳手里拎着自家的一套碗筷——这算是这年头的规矩了,除非是丧葬嫁娶,一般的院里聚餐,各家自带餐具,如此也省的各家借了。刘彩云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装瓜子花生的小簸箕,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眉眼温顺。
傻柱更是重中之重。他难得的天不亮就爬起来了,在中院自家门口那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活。大铁锅里烧着水,案板上摆着昨天刘华腾给的那五只鸡的肉块,还有贾家买的猪肉、蔬菜等等。他系着条油腻腻的围裙,手里菜刀翻飞,“笃笃笃”的切菜声节奏分明。
整个中院,仿佛一个即将开席的大厨房,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忙碌的笑意。
与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院东厢房刘家的耳房还紧闭的房门。
刘华腾躺在里屋的床上,睡得正香。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中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水声、切菜声,都没能打扰他的好梦。他翻了个身,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继续跟周公探讨谁该叫谁爷的问题。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屋里投下明亮的光斑,屋里的温度也开始让刘华腾有些受不了了,他这才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满足地叹了口气。摸出枕头下的复古机械表看了看——九点二十。
“嗯,今儿院里有事儿,早点起。”他嘀咕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穿衣下炕。
拿着脸盆、毛巾和牙刷漱口缸,刘华腾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往院里走去——院里的公共水池在中院。
当他走进中院时,热闹的忙碌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乎所有正在干活的人——洗菜的、摆碗的、擦桌子的、切配料的——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刚刚起床、睡眼惺忪、手里还端着洗漱用品的年轻人身上。
这要是搁一般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还被全院人这么盯着看,早就臊得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刘华腾是谁?
两辈子加起来,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人越多,他就越来劲,越兴奋。
迎着几十道含义各异的目光,刘华腾非但没缩脖子,反而挺了挺腰板。他一手端着搪瓷脸盆,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检阅部队似的,朝着中院众人挥了挥,并清了清嗓子后大声喊道:
“同志们好!”
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字正那叫一个腔圆。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让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接。
但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沉默后,不知是谁下意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了一句:
“首长好!”
这一声就像打开了开关,紧接着,好几个声音也跟着响起,最后竟然汇成了一句不算整齐但意思明确的回应:
“首长辛苦了!”
话一出口,众人自己都愣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茫然和惊奇。
这话……怎么就顺嘴秃噜出来了?还回得这么自然,这么丝滑?好像面对刘华腾那声“同志们好”,就该这么回,说别的都不对劲似的。
刘华腾一听这回应,乐了,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那架势,真跟首长慰问基层群众似的:
“嗯!都好,都乖!都是尊老爱幼、团结互助的好同志啊!哈哈!”
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人群,自然也看到了站在李慧芳身边、正抿嘴偷笑的刘彩云,以及一脸无奈又宠溺的李慧芳。可他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意更浓。
众人被他这厚脸皮和独特的“幽默感”弄得哭笑不得,但也冲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气氛。大家摇摇头,笑着继续手里的活计,院里又重新热闹起来。
刘华腾刻意的迈着四方步,走到公共水池边,不紧不慢地接水、刷牙、洗脸。清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完毕,他用毛巾擦了把脸,溜溜达达地走到傻柱的“工作区”。
傻柱正在切土豆,刀工又快又稳,土豆块大小均匀。他准备用这些土豆当配料,和鸡肉一起红烧。案板旁边的大盆里,昨天那五只鸡的肉块已经用料酒和盐略微腌上了,看着就诱人。
“傻柱,忙着呢?”刘华腾凑过去看了看。
“哎!小太爷您起了?”傻柱连忙停下手里的刀,脸上堆起笑,“正准备着,这土豆切好,一会儿就跟鸡肉下锅。您放心,保准弄得香喷喷的!”
刘华腾点点头,随口道:“好好干。我看你这手艺不错,回头有空,再教你几个鸡的做法。”
傻柱眼睛“唰”地就亮了,手里切土豆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真的?小太爷您说!我都听着!”
“比如黄焖鸡,鸡肉焖得烂糊,汤汁浓稠,拌米饭那是一绝;还有文昌鸡,白切做法,讲究鸡本身的鲜嫩,蘸料是灵魂;口水鸡,麻辣鲜香,开胃下饭……”刘华腾如数家珍地说了几个名字。
傻柱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些菜名他有的听过但没做过,有的压根没听过,但光听名字和简单描述,就知道是好东西!这要是都学会了,他在轧钢厂食堂的地位不得再往上蹿一蹿?
“谢小太爷!太谢谢您了!”傻柱激动得脸泛红光,手里菜刀挥舞得更带劲了,“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栽培!”